终端屏幕的蓝光映在江晚凝脸上,数据流仍在滚动。上一章最后那行操作记录还亮着:【用户:JiangWN|操作:启动一线人员通讯行为交叉分析模块|进度:12%】。她没动,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等系统继续加载。
程雪站在门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没说话,只是把杯子轻轻放在桌角。杯底碰触木面的声音很轻,但她知道江晚凝听见了。三秒后,江晚凝抬手示意,程雪便走到她身后,调出后台监控面板,开始同步追踪数据包的解密进度。
“已完成交叉分析的样本中,六十二人通话记录正常,基站轨迹稳定。”程雪语速平稳,“五人存在异地登录痕迹,其中三人已核实为家人探病,一人参加婚礼,另一人是去修车。”
江晚凝点头,目光仍停在屏幕上。进度条缓慢推进,数字跳到37%,然后突然卡住。她敲了两下回车键,系统弹出提示:部分日志因加密协议升级延迟调取,需手动授权访问。
她输入权限码,选择绕过审批流程,标记为S-4级紧急事项。页面刷新,新的数据流涌入。
“重点排查对象更新。”程雪说,“剩余名单中,有三人曾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进入城东工业区范围,但只有一个人的信号出现在物流中转站附近基站——编号W-317,张强,混凝土浇筑班组工人,现年四十一岁,住址登记在城北老工房区。”
江晚凝将这个名字拖入主视窗,调出档案照片。男人肤色黝黑,穿深蓝色工装,眼神有些躲闪,像是不习惯被拍。她盯着画面看了三秒,眉心微跳,太阳穴处掠过一丝电流感,极短,像灯丝闪了一下就灭。
脑海中瞬间展开三条路径:
第一条:明日清晨六点十四分,他会接到一个陌生来电,对方提出两万元封口费,要求他保持沉默。他犹豫四十分钟,最终接受,于上午九点三十六分购买前往邻省的长途车票,预计中午十二点零三分离市。
第二条:他不会接钱,但会在当晚八点二十七分主动联系一家自媒体记者,提供所谓“内部实情”,换取个人安全承诺。内容包括伪造的夜间施工违规记录和一段剪辑过的对讲机音频。
第三条:他试图通过项目部主管上报情况,拨打三次电话未果,最后一次被直接挂断。他会留下一条语音,语气急切,称“我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但无人回应。次日凌晨,他会删除录音。
三条路径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他知道真相,且正处于心理动摇期。但他掌握的信息是否真实?是否有能力成为突破口?推演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江晚凝关闭思维投影,屏幕回归现实界面。她调出该项目原始排班表,快速查找张强所在班组的工作时段。结果显示,泄密报道中提到的“夜间违规浇筑”时间段——即前天凌晨一点至三点——正是由张强班组负责作业。而根据监理签到系统,该时段无任何监理人员在现场。
她是唯一目击者。
江晚凝再调入住建局备案的AI巡检记录,输入时间戳与区域代码。系统响应延迟五秒,随后恢复一段视频片段。
画面中,施工平台灯光昏暗,混凝土泵车正在作业。张强蹲在模板接缝处,用手电反复照射某个角落,神情专注。几分钟后,他拿起对讲机,连续呼叫技术员:“喂,王工,你听得到吗?这边模板有渗漏迹象,压力值不对……再这么灌下去,撑不住的。”
没人回应。
他又试了两次,声音变急:“我不是吓唬人,这活不能这么干!你们得派人来看一眼!”
对讲机里只传来杂音。
他放下设备,站起身,在原地来回走了几步,最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收回去,没拨号。
视频结束。
江晚凝回放最后一段动作。他看手机的时间是凌晨一点四十七分,当时信号强度显示为满格。他有能力联系上级,却没有打出去。
为什么?
她切换至通讯日志,查张强手机的通话记录。发现他在事发后三小时,曾尝试拨打项目部值班电话,持续十五秒无人接听;第二天上午九点零二分,他曾向一位姓李的工友发过一条微信:“昨晚那事,你说上面会不会查?”对方回复:“别瞎想,做完你的活就行。”
之后他再没提过这事。
江晚凝把这段对话截图,贴入证据链图谱。她又调出媒体报道中的所谓“知情人录音”,进行声纹比对。虽然背景噪音大,但经过滤波处理后,发现其中一句模糊的话——“他们根本不在乎塌不塌”——其语调特征与张强本人在其他公开录音中的发音模式高度吻合。
不是原话,但极可能是基于他的言论重新演绎。
她终于确认:这个人见过问题,试图上报,失败后陷入沉默。现在有人找上门来,想用钱买他的嘴,或用恐惧逼他开口。而他还没做决定。
这就是突破口。
她将W-317档案置顶,关闭其他窗口。屏幕上只剩一张地图,标红了两个点:一个是城东物流中转站附近的基站位置,另一个是他登记的住址——城北第七工房区18栋3单元502室。两者相距六点八公里,中间穿过两条主干道和一片待拆片区。
程雪站在一旁,已经完成数据备份,并将实时定位权限接入安保组监控系统。
“他已经两天没打卡上班。”程雪说,“班组负责人说他请了病假,但没提交证明。”
“那就不是病。”江晚凝说,“是怕。”
她站起身,摘下腕表检查时间。晚上八点三十九分。明天早上六点,就是推演中第一条路径的触发时间点。她必须赶在他接到电话前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