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强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缝隙往下看。街道空荡，路灯昏黄。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老婆走之前，跟我说，做人要对得起自己经手的活。她说，楼要是倒了，砸的是别人，记的是咱们的名字。”
他回过头，眼眶发红。
“我不想让我闺女以后查资料，看到我爸参与的工程是因为偷工减料塌的。我不想她抬不起头。”
江晚凝没说话，只是静静站着。
“我作证。”他说，“什么时候开始？”
“你只需要说出你知道的事。”江晚凝从内袋取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加密联络器，放在桌上，“接下来会有专人对接你，安排安全转移和陈述流程。你现在要做的，是休息。明天早上七点，会有人来接你。”
张强点点头，伸手拿联络器，指尖有点抖。
“我不怕死。”他低声说，“我就怕说了，还是没人听。”
“这次有人听。”江晚凝拿起外套，重新穿上，“而且，会记录下来。”
她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又顿住。
“你当时没打完那个电话，不是因为你胆小。”她说，“是因为你还在等回应。可你等的不是命令，是你心里那点责任有没有被听见。现在，它被听见了。”
门关上前，她最后看了他一眼。
张强站在屋子中央，手里攥着联络器，背影映在墙上，影子很长。
江晚凝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一层、两层、三层……她数着台阶往下走，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程雪发来的消息：【信号稳定，未检测到外部监听，家属端防护协议运行正常】。
她没回复，把手机收进口袋。
走出单元门时，风比刚才大了些。她拉紧衣领，朝着来路走去。远处车灯亮起，一辆黑色商务车从拐角驶出，缓慢靠近。
她抬手示意司机不要下车，自己拉开后座门坐进去。车内温度适中，座椅记忆功能自动调整到她的习惯位置。她闭眼三秒，再睁开时，目光落在平板上。
屏幕上是刚刚录下的对话音频波形图，平稳而清晰。
司机轻声问：“回总部？”
“先不动。”她说，“等他明早七点上车。”
她解开安全带，将平板翻面扣在腿上，手无意识抚过左腕——那里空着。她今天没戴表，不是忘了，是不想让任何可能的风险牵连到母亲留下的东西。
车外，城市边缘的灯火零星散布，老旧楼宇连成一片暗影。第五十二层楼的某扇窗透出光，窗帘微动，像是有人刚放下望远镜。
江晚凝没看那边。她只是静静坐着，听着车内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三十分钟后，手机再次震动。
一条新消息弹出：【已确认，目标人物重启家庭路由器，并主动连接集团加密通道。十秒后上传一段语音文件，内容为‘我叫张强，身份证号XXXXXX，我在江氏新能源项目三期工地担任混凝土浇筑班组长。前天凌晨一点四十七分，我发现东区B段模板存在严重渗漏，压力值异常，曾三次呼叫现场技术员未果……’】
江晚凝点开语音，听了一遍。声音有些发颤，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她关闭播放界面，回复程雪：【收到。启动B级证人保护预案，明日七点准时接人】。
然后她摘下耳麦，对外联络频道静默。
车停在原地，引擎低鸣。
江晚凝坐直身体，看向窗外。前方不远处就是那栋旧楼，五楼西侧的窗户依然亮着灯。
灯下有个人影，正坐在桌前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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