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整,新闻发布厅的灯光调至标准亮度,前排摄像机同时启动录制。江晚凝从后台走出,步伐稳定,枪灰色西装肩线笔直,左腕处空荡,只有一道浅色压痕留在皮肤上。她没有看台下攒动的镜头,径直走到主讲台前,将手中文件夹轻轻放下。
“各位。”她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今天召集媒体,不是回应质疑,是还原事实。”
她抬手,程雪在侧席按下控制键。大屏幕亮起,七项证据并列呈现:语音记录编号、AI巡检日志时间戳、监控视频恢复帧率曲线、检测报告钢印页扫描件、操作日志截图、权限异常记录、IP残留轨迹图谱。每一项下方标注来源机构、验证方式与存证路径。
“以下内容,全部经过区块链哈希值锁定,任何篡改都将触发系统报警。”她说完,目光扫过第一排记者,“现在开始。”
屏幕上切换成时间轴视图。凌晨一点四十五分,压力测试系统自动预警;四十六分五十八秒,张强发现渗漏;四十七分零三秒,他通过对讲机连续呼叫技术员,三次,无响应;四十七分二十一秒,控制室后台显示预警信号被手动屏蔽,操作账号为项目部副经理林涛。
“这不是施工事故。”江晚凝说,“这是人为掩盖。”
台下有人举手。她点头。
“江总,既然当时就发现问题,为何不第一时间对外说明?”
“因为我们需要确保证据完整。”她答得干脆,“凌晨两点十七分,我们收到关键证人上传的语音文件;六点零三分,调查组带回原始检测报告;七点二十九分,法务团队完成证据链法律转化。所有流程,均有录像存证。我们没有拖延,我们在取证。”
另一名记者追问:“您如何证明这份所谓‘原始监控’未被剪辑?普通公众看不懂什么哈希值。”
程雪在侧席轻敲桌面两下。江晚凝示意她接话。
“我们使用国家建筑工程安全监管平台的量子加密回溯系统。”程雪的声音平稳,“该系统采用不可逆算法生成时间戳指纹,每帧画面绑定唯一编码。若被修改,系统会立即报错。目前所有数据均已通过平台验证,编号可查。”
她顿了顿:“如果您愿意,我们现在可以现场调取任意一秒的画面进行校验。”
无人再问。
江晚凝重新开口:“接下来,请一位亲历者发言。”
门从侧面打开。张强穿着深蓝工装走进来,手里捏着一顶安全帽。他脚步有些迟疑,但在主持人引导下走上台,站在副讲席前。他没看镜头,而是低头看着话筒,手指微微发抖。
“我叫张强,是新能源项目三期东区B段夜班技术员。”他声音低,但清晰,“那天晚上,混凝土从模板缝里往外冒,我马上喊停工。喊了三遍,没人理。后来我想去控制室找人,路上接到一个电话。”
他停了一下,喉结滚动。
“对方知道我家老人住哪家医院,知道我女儿读几年级。他说,我要是乱说话,下个月的医药费就没人管了。他还说……我这种小角色,死了都没人知道。”
台下一片静。
“我没敢再提这事。但我昨天接到江总的电话,她说,真相不该被堵住嘴。”他抬起头,看向江晚凝,“所以今天我来了。我说的是实话,一个字都不假。”
他说完,退后半步,没离开讲台。
江晚凝接过话:“我们核实过张强的通话记录,基站定位与他当晚行动轨迹完全吻合。威胁电话来自一个注销号码,但信号曾短暂接入某境外中继站,路径与近期多起商业恐吓案一致。”
她调出对比图。左侧是某财经自媒体发布的“内部举报材料”,右侧是第三数据中心出具的真实检测报告。两者并列,差异明显:前者压力值单位写错,钢印位置偏移三毫米,编号格式不符合国家标准。
“这份所谓的‘举报材料’,连监督中心的基本格式都不懂。”她说,“但它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被二十一家媒体转载,阅读量超八千万。你们信了它三天。”
她关掉对比图,播放一段视频:AI巡检系统自动预警画面,红色警示条跳出;张强手持电筒蹲在模板边,对讲机传出急促呼叫声;控制室电脑屏幕显示“预警已屏蔽”弹窗,操作时间为一点四十七分二十四秒。
全程无声,只有时间数字在角落跳动。
视频结束,全场沉默超过十秒。
江晚凝站起身,双手撑在讲台上:“从今日起,江氏集团将对参与发布虚假信息的三家主流媒体及五个自媒体账号,正式启动名誉权侵权诉讼程序。相关证据已交由律师事务所归档,将在法定时限内提交法院。”
她语气不变,像在宣读一份日常公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