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四十分的终端提示音还在耳边回荡,江晚凝的手指已经划过主控台右侧第三块屏幕。那条关于卢森堡空壳公司场外期权持仓异常的信息被放大至全屏,交易编号、合约类型、杠杆倍数一一列明,像一张摊开的底牌。
她没说话,只是把视线移向程雪。
程雪立刻接住这个动作,调出资金跳转路径追踪模块。数据流在屏幕上快速滚动,经过七层嵌套账户的拆解后,最终锁定一笔金额为八万三千美元的测试转账——收款方是江氏旗下子公司“量子能研”的一个二级研发账户,用途标注为“技术咨询费”。
“这不是正常付款。”程雪低声说,“审批流程跳过了三级复核,是由内部权限直接放行的。”
江晚凝点头,目光落在账户归属部门:研发部B3实验室,负责人姓周。她让程雪调出近七天该账户的所有操作记录,重点筛查非工作时间的访问行为。
数据跑完三分钟后,三条异常日志浮出水面。
凌晨2点17分,有人手动调阅了新能源项目核心参数数据库的访问权限;
2点20分,同一IP地址尝试连接加密文件传输通道,未成功但留下了握手请求痕迹;
2点23分,系统自动记录了一次短暂的远程桌面登录,持续时间48秒,来源为B3实验室一台闲置终端机。
“不是系统问题。”程雪盯着日志底部的时间戳,“是人为操作。而且他知道怎么避开自动监控。”
江晚凝站起身,走到副控台前,伸手接过程雪递来的平板。屏幕上是一张员工照片——中年男性,戴黑框眼镜,头发稀疏,穿着实验服站在设备前做例行检查。姓名栏写着:林志远,B3实验室高级工程师,入职十二年,无不良记录。
她盯着这张脸看了三秒。
电流感从太阳穴一闪而过。
脑海中瞬间生成三条清晰路径:
第一条:林志远将在明天上午九点十七分进入B3实验室,使用备用密钥登录隔离服务器,下载一份名为《超导腔体热稳定性模拟报告》的加密文件,并将其拷贝至私人U盘;两小时后,他会以“回家加班”为由离开园区,在地铁站附近一家便利店将U盘交给一名穿灰色夹克的男子。
第二条:他不会亲自交出资料,而是将U盘藏进园区东门岗亭的废弃配电箱内,随后发送一段加密短信通知接收人取件。他自己则留在办公室继续工作,制造不在场证明。
第三条:他在当晚值班时故意触发一次小型电路故障,趁安保人员排查期间潜入档案室,更换存储设备中的硬盘。整个过程耗时不超过六分钟,且会利用监控盲区完成。
三条路径中,第一条的发生概率最高,达到68%。决策弱点也很明确——他对金钱的需求源于儿子即将赴美留学的资金缺口,而对方正是抓住这一点,承诺支付一百二十万元人民币作为酬劳。
江晚凝收回视线,手指轻敲桌面两下。
“是他。”她说,“准备行动。”
程雪立刻打开通讯面板,输入一组指令:“需要我现在就冻结他的系统权限吗?还是先派人盯住他?”
江晚凝摇头:“都不用。”
她转身走回主位,坐下,左手搭在腕表上,拇指缓缓摩挲表壳边缘的刻纹。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轻微却稳定,像某种无声的计时。
“韩昭这次没走资本市场正道。”她声音很平,没有起伏,“他知道我们防住了举牌线,也知道衍生品市场已经被盯死。所以他换了打法——不买股份,不施压董事会,而是直接掏我们的脑子。”
程雪听着,眼神逐渐收紧。
“他是想拿核心技术去换融资。”她说,“只要拿到新能源项目的完整模型,哪怕只是部分参数,也能包装成‘颠覆性技术收购案’,吸引境外资本联手做空我们,同时抬高他自己筹码的价值。”
“没错。”江晚凝接话,“但他犯了个错。他以为内鬼只要动手就行,却不知道我们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谁在看哪里、什么时候看、看了之后想干什么。”
她说完,拿起钢笔,在记事本上写下一个人名:林志远。
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再写三个字:将计就计。
“你刚才说要抓人。”江晚凝看着程雪,“如果现在控制他,会发生什么?”
“他会立刻断联。”程雪回答,“手机关机,U盘销毁,所有证据归零。而且他背后的人不会只安排一条路——一旦发现他失联超过两小时,就会启动备用方案,比如远程擦除某个隐藏账户里的数据,或者让另一个已经被策反的人顶上来。”
“还有可能打草惊蛇。”江晚凝补充,“我们现在只知道林志远,但不知道他是不是唯一的突破口。也许还有人在等信号,也许财务、法务甚至行政条线都有松动的人。如果我们现在收网,只会逼他们集体沉默。”
程雪沉默几秒,问:“所以……让他继续走?”
“让他走。”江晚凝点头,“但我们得改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