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开记事本新的一页，开始布置任务。
第一，保留林志远的系统权限不变，但将他能接触的核心文件全部替换为经过处理的“诱饵数据”。这些数据在外行人看来完全真实，有完整的演算逻辑和实验记录支撑，甚至连第三方验证接口都能跑通，但实际上关键变量已被篡改，任何基于此模型做出的投资判断都会导向错误结论。
第二，B3实验室的监控系统不做调整，但增加一组隐蔽的独立录像通道，专门记录他进出操作台、开启储物柜、使用USB接口的行为。摄像头位置经过重新计算，确保覆盖所有可能的动作死角，且信号直连江晚凝私人终端，不经过公司主网络。
第三，安排一名可信的技术员以“协助调试”名义入驻B3实验室，名义上是解决最近频繁出现的温控波动问题，实则是近距离观察林志远的一举一动，必要时可制造干扰，延缓其行动节奏。
第四，联系安保组，调取园区东门外最近三天的交通影像，筛选出所有曾在岗亭附近停留超过五分钟的陌生人，建立初步画像库。同时通知门禁系统，在林志远申请外出时自动延长身份核验流程，增加其心理压力。
每一项指令下达后，程雪都在平板上同步记录并分配执行人。她做事极快，语速平稳，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如风，像是早已预演过无数遍这类应对。
等所有事项确认完毕，她抬起头：“还有一个问题——万一他真的把东西交出去了，对方发现是假的怎么办？”
江晚凝笑了笑，第一次露出一点情绪。
“那就更好了。”她说，“让他们发现是假的，但他们不能确定是我们故意给的。我们要让他们怀疑自己内部出了问题，怀疑中间人背叛，怀疑信息源本身就有误。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她说完，站起身，走到战术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原有三条并购路径下方新增一项：
D.窃取核心技术→包装技术价值→吸引外部资本反向注资→实现曲线控股。
然后在D项旁边画了个箭头，指向空白处，写下四个字：**引入不确定性**。
“韩昭这个人，表面玩的是金融战，实际上赌的是人心。”江晚凝说，“他喜欢看人崩溃的表情，是因为他相信所有人都会在利益面前动摇。但他忘了，真正掌控局面的人，从来不靠情绪取胜。”
程雪看着白板，忽然问：“要不要给他一点提示？让他知道我们已经察觉了？”
“不用。”江晚凝摇头，“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让他觉得自己赢了。越自信越好。等他拿着那份‘绝密资料’去找投资人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成了笑话——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反击开始。”
她说完，走回座位，重新打开主屏，调出林志远的个人档案。家庭情况、收入水平、消费记录、社交关系图谱全部铺开。她在“子女教育支出”那一栏停顿了一下，看到一笔刚发生的跨境汇款，金额正好是首期学费的百分之七十。
“他急了。”她说，“钱还没到账，孩子就要开学了。”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他会选在今晚动手——不是因为计划成熟，而是因为等不起了。
江晚凝合上档案，对程雪说：“通知IT，今晚所有备份任务照常进行，但实际数据流要切换到隔离通道。另外，让清洁组推迟B3实验室的夜间清扫，别打扰他‘工作’。”
程雪点头，迅速传达指令。
指挥中心再次安静下来。
主机运转声低频持续，屏幕光影交替闪烁，空气中弥漫着电子设备长时间运行后的微焦气味。咖啡机处于待机状态，玻璃壶里残留着半杯冷掉的液体，映出天花板上冷光灯的倒影。
江晚凝坐在主位，右手食指轻轻敲击桌面。
一次。
两次。
第三次落下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系统自动推送的警报：B3实验室今日用电量较平日上升19%，主要集中在晚上九点至十一点区间，符合加班模式。
她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二十七分。
距离林志远动手，还有不到六个小时。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把钢笔重新拧好，放在记事本旁。本子上最后一行字清晰可见：
“让他拿走他以为重要的东西。”
窗外城市依旧喧嚣，车流如织，楼宇林立。阳光斜照进指挥中心，落在她的肩头，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
她知道，风暴正在逼近。
但她也清楚，这一次，风眼在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