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凝推开材料库的门时,腕表指针正指向二十三点零七分。她手里捏着一张刚打印出的领用单,纸面还带着打印机余温。三块高速存储模块,两天内申领,审批人签字潦草但确系周维直属主管亲笔。这不正常——一个中层工程师连续调用高密级硬件,既无项目报备,也未触发系统预警。
她折起纸条塞进西装内袋,转身走向地下三层数据实验室。电梯下行过程中,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落回左胸前的口袋。门开时程雪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抱着一台断网的黑色终端机,屏幕贴着防窥膜。
“隔离机准备好了。”程雪侧身让她进去,“所有操作只走纸质笔记,我按你之前写的流程重建了测试模型。”
工作台上摊着三页手写指令,字迹是江晚凝特有的硬角斜体。程雪照着第二条执行:将热控模型中的热容阈值从基准值上调0.7%,相变临界点后移十二分钟。改动极微,普通审查难以察觉,但在真实运行中会导致冷却系统延迟响应,最终引发连锁过载。
“嵌入追踪代码了吗?”江晚凝走近查看。
“轻量级日志追踪器,伪装成调试日志子程序。”程雪敲了下键盘,弹出一段十六进制字符,“一旦文件被打开,设备ID、IP地址和操作系统指纹会通过加密信道回传。如果他们用虚拟机分析,也会留下宿主机特征。”
江晚凝点头。这种代码不会激活警报,也不会修改主结构,就像一粒沙混进齿轮缝隙,不动声色地记录每一次转动。
“上传路径设在哪里?”
“B3实验室临时共享目录,权限开放给研发部全体成员。”程雪合上终端,“我把它命名为‘TC-Model_Test_v2_Unfinal’,看起来像昨天会议遗留的未归档版本。周维有访问权限,而且他今晚排班表显示九点半到岗。”
江晚凝走到墙边保险柜前,取出一份纸质进度表。上面用红笔圈出几个节点,其中一条写着:“若耗材异常+夜间登录=启动诱捕”。
“他已经动了。”她把领用单拍在桌上,“三块存储模块,够他拷贝五份完整模型包还有余。这不是试探,是收网信号。”
程雪没说话,只是拿起笔在本子上划掉一行待办事项。两人之间不需要多余解释。从华尔街共事开始,她们就习惯用最短语句传递最多信息。
“让他拿走。”江晚凝说,“但我们得确保他非拿不可。”
半小时后,B3实验室的系统日志里多出一条新记录:凌晨一点十七分,上级管理员发送内部通知,内容为“新能源评审会提前四十八小时,请各模块负责人于明早提交最终验证报告”。这条消息自动推送到周维的工作邮箱,并同步显示在实验室公告栏。
实际上,评审会时间并未变更。
而这个时间点,恰好压在他通常执行外部传输的窗口期内。他知道必须加快动作。
江晚凝回到办公室时,城市已沉入深夜。落地窗外,霓虹灯沿着高架桥蜿蜒如血线。她脱下外套搭在椅背,左手轻轻摩挲腕表边缘。母亲留下的这块机械表从未走时不准,就像她自己的节奏一样稳定。
终端屏幕亮起,程雪发来确认消息:假模型已上传至目标目录,物理隔离机电源切断,纸质笔记投入碎纸机销毁。整个过程无电子留痕。
她回复了一个“好”字,关闭聊天窗口,转而调出第三方舆情监测面板。这是她私下搭建的情报网络,接入亚太区二十一家技术咨询机构的公开讨论组,能实时捕捉资本方对关键技术参数的关注动向。
凌晨两点十二分,系统捕捉到一条加密通讯记录:昭和集团旗下一家注册于新加坡的技术顾问公司,紧急召集三位能源领域专家召开闭门会议,议题标注为“江氏超导项目可行性重评”。
江晚凝眯起眼,手指滑动屏幕,放大那家公司的股权结构图。二级股东链末端,一个离岸编号与韩昭控制的资金池高度重合。
她按下内线电话:“程雪,追踪码有反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