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江晚凝的钢笔落在日程本上,圈住那个“待命”的空格,笔尖压出一圈深痕。她没抬手,也没翻页,只是把笔盖重新拧紧,放回桌角。窗外阳光斜切进办公室,照在铂金表盘上,反射光扫过墙面的集团架构图——昭和系的位置已经变成深蓝,像一块刚被钉牢的铁板。
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向内侧的数据终端墙。屏幕还停留在股权交割完成的确认界面,绿色对勾静止不动。她手指一划,调出权限访问日志。系统记录显示,过去四十八小时内,有三名董事反复调阅《公司章程第14条》,每次停留时间不超过两分钟,但间隔极短,最近一次是上午十一点零七分。
她盯着那串ID编号,眼神没变,也没说话。五秒后,她按下通讯键:“程雪。”
声音从对面传来,平稳:“在情报室B3。”
“查近七日股东间通讯节点和资金往来路径,启动‘股权网络监测模块’,生成热力图谱。”她的语速不快,字句清晰,“重点标注频次异常、跨区域联动、非交易时段联络的组合模式。”
“明白。”那边没有多余提问。
江晚凝关掉日志页面,转而打开内部会议申请系统。列表滚动中,她看到三条新提交的临时议程申请,全部指向股东大会前四十八小时截止线,议题模糊,措辞统一使用“关于公司治理结构优化的建议”。发起人分别是华东区持股平台、华南联合信托、以及北方产业基金代表处——三家并无历史协作记录。
她把三份申请并列投屏,逐字比对格式。字体一致,段落缩进相同,连标点使用都完全吻合。这不是独立提案,是有人统一起草后分发签署。
她收回视线,走到窗边。楼下园区主干道上,最后一辆昭和物流的货车完成喷漆,驶离改装区。工人们正在拆除临时围挡,地面残留着几道未清理干净的红黑漆痕。一辆清洁车缓缓开过,水雾洒在路面上,灰尘混着颜料流进排水沟。
她没再看下去,转身走回终端前。屏幕上,程雪传来的第一版热力图谱已生成。颜色分布集中在东南象限,两个明显高亮群组浮现在关系网边缘,彼此之间有微弱连接点,像是试探性搭桥。其中一个群组关联到刚才那三位频繁查阅章程的董事。
江晚凝放大其中一个节点,调出背景资料:张维成,52岁,原江氏二级子公司技术顾问,三年前因项目亏损退出管理层,现为外部独立董事,持有0.8%流通股。表面中立,但从去年开始,其名下两家离岸公司与江氏供应链上游企业有多笔小额结算往来,未申报关联交易。
她记下这个名字。
另一群组更隐蔽,成员分散,但通讯频率在过去三天陡增。她让系统追踪消息跳转路径,发现所有加密邮件最终都经由一个托管在卢森堡的第三方中继服务器转发,而该服务器IP曾在三个月前出现在一次未遂的数据窃取事件中,当时被防火墙自动拦截,未造成损失。
她把这两组名单另存为加密文件夹,命名为“观察级-非公开联盟”,设置仅本人可读权限。然后拨通程雪的专线。
“中继服务器的事,你知道了?”
“刚收到预警。”程雪的声音低了些,“我已经让后台反向注入追踪码,但对方用了多层代理,真实终点还没锁定。不过……他们今天上午又动了。”
“怎么动?”
“张维成刚刚约见了审计委员会副组长,在私人会所见面,时长三十七分钟。没有报备行程。”
江晚凝没回应。她盯着张维成的照片,目光停在他眼睛位置。三秒后,太阳穴传来轻微电流感,像一根细针快速划过。她闭眼片刻,脑海中浮现三个片段:一是张维成坐在会议室里签署联署文件;二是他接到某个电话后取消原定行程;三是他在股东大会当天称病缺席,由代理人代投反对票。
她睁开眼,画面消失。
这是她第一次对股东级别的人物启用“思维推演场”。以往多用于对手核心决策者或高风险谈判对象,现在用在一个看似边缘的独立董事身上,说明她已不再信任任何表面平静。
她把推演结论简写成三行代码,输入加密笔记,同步打上“响应预案标签”。随后将张维成归类为“摇摆”,另两名主要串联者标记为“敌附”,其余暂列“稳固”。
“程雪。”她再次开口,“把所有涉及‘第14条’的访问记录做行为画像分析,我要知道他们每次查看的是哪一段文字,停留多久,有没有复制操作。”
“已经在做了。”程雪说,“另外,我刚发现一件事——张维成的儿子在读研期间,曾短暂实习于天磊资本旗下一家咨询公司,虽然只待了两周,但期间接触过江氏旧账目扫描件。”
江晚凝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一下。节奏和早上一样,短促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