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凝睁开眼,指尖还抵在太阳穴上。电流感已经退去,像潮水卷走最后一粒沙,只留下轻微的麻意贴着神经末梢游走。她没动,坐在顶层办公室的暗处,窗外城市的光刺破夜色,一排排亮起,像是某种无声倒计时。刚才那一次推演耗得比预想久——张维成的三种路径在脑中反复交叠,每一条都带着迟疑与算计,不像对手,倒像个被逼到墙角的中间人。
她抬手看了眼表,铂金表壳映出冷光:21:47。离股东大会还有整整四十八小时十七分钟。时间够用,但误差窗口正在收窄。
钢笔还躺在日程本上,笔帽朝上,和半小时前一样。她没碰它,而是按下内线:“程雪。”
“在B3。”声音立刻响起,没有杂音,说明对方一直守在线路另一端。
“启动‘股东行为建模系统’,导入三项数据源:过去三年全体关键股东的投票记录、近两年关联交易图谱、以及近半年舆情声量指数。优先处理东南象限高亮群组。”
“已经在跑模型了。”程雪说,“我刚把张维成的通讯画像做完,他最近七天联络过的十五人里,有六人与北方产业基金存在间接持股关联。提案格式雷同不是巧合,是有人统一起草后分发签署的。”
“那就不是自发抱团。”江晚凝站起身,走向门边,“我下来。”
三分钟后,她推开B3情报室的门。程雪坐在主控台前,面前悬浮着半透明的数据网,二十多个节点分布其中,颜色按倾向度标注为绿、黄、橙、红。张维成位于橙区边缘,陈立峰与周启明则深陷红色区域,连接线密集指向外部中继服务器。
“初步分类出来了。”程雪调出统计面板,“23名关键股东中,9人判定为稳固支持者,历史投票一致性达98%以上;6人列为中立观望,波动区间大,但无明确敌附痕迹;5人归入摇摆可争取,决策受短期利益影响明显;剩下3人——包括张维成、陈立峰、周启明——标记为敌附潜在反对者。”
江晚凝走近屏幕,目光停在张维成的名字上。她再次注视三秒。太阳穴轻颤,电流掠过,画面闪现:张维成坐在书房接电话,语气犹豫;随后打开邮箱,转发一份文件;最后删掉通话记录。路径清晰,但动机模糊。
“他怕的不是违规,是被人翻旧账。”她低声说,“他在等一个能让他脱身的理由,而不是主动站队。”
“所以不能直接施压。”程雪点头,“一旦我们先动手,他就成了‘被迫反抗’的受害者,反而能拉拢中立派。”
“对。”江晚凝走到另一台终端前,调出张维成之子的实习记录,“他在天磊资本待过两周,接触过江氏旧账扫描件。这段经历现在就是软肋——他知道些不该知道的事,又没能力掌控信息流向。幕后人正是利用这点,拿‘曝光风险’当杠杆。”
她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敲出两下短促节奏,“给律所那边发个匿名提醒函,内容写清楚:根据《证券法》第十三条及《关联交易披露管理办法》第五条,其名下离岸公司与供应链企业的未申报结算行为已构成合规隐患,请于七日内自查整改,避免监管介入。”
“不留痕迹?”
“用公共WiFi跳转三次,发件人伪装成证监会内部通报模板。重点不是让他改,是让他慌。”江晚凝看着屏幕上张维成的头像,“人在自保本能驱动下,会主动切断危险联系。只要他开始躲,那个组织就少了一枚棋子。”
程雪迅速录入指令,加密发送。系统显示任务已执行,等待反馈触发机制。
“接下来是陈立峰和周启明。”江晚凝转向红色区域,“这两人不一样。他们不是被动卷入,是主动串联。看他们查阅章程的时间点——每次都在董事会闭会期间,且集中在第14条第三款关于‘临时提案权’的部分。他们在准备程序性攻击。”
“我已经冻结他们访问高管行程的权限。”程雪调出权限变更日志,“从今晚起,所有会议安排、出行计划均不进入共享池,改为离线分配。他们拿不到我们的动向。”
“还不够。”江晚凝坐进操作椅,“他们敢动手,说明手里有牌。要么是资金承诺,要么是把柄交换。查他们名下企业近三年的税务审计记录和环保评级报告,挑出最经不起查的两项,做两份内参简报,备用。”
“明白。”程雪快速调取数据库,“陈立峰控股的精密制造厂去年有两次超标排放记录,被地方局口头警告;周启明通过离岸公司持有东南亚一家矿产公司,当地环保组织曾实名举报其非法开采。”
“把证据链理清,做成两页纸的摘要,标‘内部参考,严禁外传’。不发,不送,就锁在系统里。但他们迟早会想办法探底,只要他们发现我们手里有这些东西,就会忌惮。”
“威慑储备建立完成。”程雪确认文件加密归档,“需要设置警报吗?一旦他们尝试反向调查,立即通知我们。”
“设三级预警。IP异常登录、关键词搜索、第三方探询——任何动作都记下来。”
江晚凝站起身,在控制台前来回走了两步。绿色区域的九名支持者尚未处理。她不想惊动他们,但也不能放任信心松动。
“给他们推送最新一期项目收益预测报告。”她说,“自动发送,不带署名,不附加说明。让他们看到新能源板块的日均回报率又涨了0.7个百分点。钱比话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