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凝推开战略指挥室的门时,程雪正站在主控台前核对数据流。会议桌已清空,投影幕布上还停留着国际合作项目团队的组织架构图,几处标注用红色高亮显示——那是下午第一次筹备会后留下的问题标记。墙上的电子钟跳至十八点四十三分,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灯光次第亮起,映在玻璃幕墙上的倒影模糊了室内与外界的界限。
她没说话,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将钢笔从西装内袋取出,轻轻放在桌面中央。这个动作让程雪抬起头来。
“他们提交进度表了。”程雪说,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德国组坚持先走合规审批流程,要求我们提供欧盟医疗器械指令附录二的技术文档清单;日本方面发来三十七页细节确认函,涵盖外壳材质耐腐蚀等级、用户界面按钮响应延迟毫秒数;北美团队则直接上传了迭代原型开发时间轴,计划下周启动第一轮远程测试。”
江晚凝点头,手指滑动触控屏,调出三方提交的文件对比视图。屏幕左侧是德国团队列出的十九项前置条件,每一条都附有法律条文编号;中间是日本组按工序拆解的七十二个检查节点,精确到分钟级操作规范;右侧北美方案则是一张紧凑的时间甘特图,关键路径压得极紧,几乎不留缓冲余地。
“节奏对不上。”她说。
“不只是节奏。”程雪打开另一个窗口,弹出一份自动比对报告,“他们在‘交付’这件事的理解上就不一致。德方认为签署合规声明即为阶段性完成;日方把最终用户培训纳入交付闭环;北美只认系统上线运行日志。同一个词,三种定义。”
江晚凝盯着屏幕看了十秒,然后按下通讯键:“召集项目核心成员,三十分钟后视频接入,议题:首阶段协作基准确认。”
会议室很快重新亮起灯光。五分钟后,各国代表陆续接入系统。画面分割成九格,肤色、语言、背景各不相同,但所有人面前都摆着同一份由江氏集团发出的初步分工框架文件。江晚凝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我们今天不是来讨论谁的标准更权威。”她的声音平稳,“而是要找出一个所有人都能踩上去的起点。一百二十天倒计时已经开始,现在每一小时都在计数。”
她调出一张简化版路线图,仅保留三个共通目标:原型机本地化适配完成、首批订单生产准备就绪、监管预审材料齐备。“这三个节点,是所有合作方共同利益所在。其余事项,暂不列入当前优先级。”
德国代表皱眉:“但我们必须确保全程符合MDR法规,否则后期整改成本极高。”
“我同意。”江晚凝说,“所以你的团队只需专注完成合规文档初稿,其他环节不必介入。你负责守门,我们负责推进。”
日方代表犹豫片刻:“可若未确认全部参数,后续修改可能导致整批物料报废。”
“那就先锁定不可变更项。”江晚凝指向屏幕,“比如电源接口标准、基本安全指标、数据传输加密协议——这些全球通用底线,你们今晚就能达成共识。剩下那些,允许差异存在,用版本标签管理。”
北美负责人立刻接话:“那我们能不能跳过等待,直接基于当前共识启动开发?”
“可以。”江晚凝回答,“但你要签一份责任声明:若因标准未定导致返工,损失自行承担。我们提供支持,不兜底。”
短暂沉默后,各方开始低声交流。十分钟后,会议达成临时协议:以七十二小时内完成三项共通目标为基础,建立分层决策机制——技术底层统一,执行层面允许差异化并行。
江晚凝关闭会议系统,转头看向程雪。“整理成纪要,加上风险提示条款,明早八点前发给所有人签字确认。”
程雪点头记录,随即补充:“还有件事。日本组刚私信我,问是否能在用户手册中加入一段关于‘东方智慧’的文化说明文字,用于本地市场宣传。”
江晚凝抬眼:“什么内容?”
“大概意思是‘融合千年禅意与现代科技’之类的表述。”
“删掉。”她语气干脆,“我们的产品不需要附加意义。它本身就是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