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间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间充斥着无形“疯气”的会客室。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李胖子略显粗重的喘息声和陈默平稳的脚步声。
“我的亲娘哎……”李胖子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心有余悸,“默哥,你刚才那可是《娱乐周刊》的采访!不是咱们接的沙雕广告!你怎么又把场子给炸了?人家小姑娘看起来都快被你忽悠瘸了!”
陈默脚步未停,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没有理会李胖子的絮叨,脑海中回放的,却是刚才采访时的画面。
那个叫苏小柔的记者,和他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他预料过几种反应:或许是经验老道的记者,会冷静地试图拆穿他的“艺术理论”,引导他说出更有爆点的话;或许是带着偏见的记者,会毫不掩饰地流露出鄙夷,问出尖锐刻薄的问题;又或者是被他的气场震慑,变得唯唯诺诺,问不出个所以然。
但苏小柔哪种都不是。
她确实很稚嫩,从他进门时那略显拘谨的站姿和紧紧攥着录音笔的手就能看出来。问题也都是提纲上的安全牌,甚至有点刻板。但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她很认真。
不是那种为了完成任务而敷衍的认真,而是一种带着探究欲的、近乎执拗的认真。
当他开始那套“痛苦灵感论”和“歪脖子树艺术观”时,他清晰地看到,苏小柔那双原本有些紧张的眼睛里,先是闪过巨大的错愕和茫然,随即不是放弃思考,也不是急于反驳,而是微微蹙起了秀气的眉头,仿佛CPU过载般,努力地试图理解他话语里逻辑链条。
她的笔尖停在笔记本上,不是因为她放弃了记录,而是因为她的大脑在处理他抛出的荒谬信息时,暂时中断了书写指令。她的表情,从最初的职业化微笑,到懵逼,再到一种沉浸式的思考,最后甚至在他模仿林枫时,没忍住跟着工作人员一起翘起了嘴角,又迅速意识到不专业而强行抿住,耳根却悄悄红了。
这种种细微的反应,像是一幅生动的、未经修饰的素描,勾勒出一个初出茅庐、试图坚守专业,却又在巨大“异常”冲击下有些手足无措,但最终保留了本能好奇心的年轻记者形象。
她不像那些老油条,带着预设的立场和框架来审视他。她更像一个……闯入奇异花园的游客,虽然被满园“疯长”的植物吓了一跳,但还是忍不住蹲下身,想去辨认那些奇形怪状的花朵到底是个什么品种。
这种纯粹的、不带多少功利色彩的探究欲,在这个浮躁的圈子里,反而显得有点……珍贵。
“胖子,”陈默忽然开口,打断了李胖子的喋喋不休,“那个苏记者,是《娱乐周刊》的新人?”
“啊?哦,对对!”李胖子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我打听过了,叫苏小柔,名牌大学新闻系毕业的,入职还不到半年,据说文笔不错,但还没什么代表作。这次派她来,估计也是觉得她好控制,不会乱写。”
陈默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好控制?他回味着苏小柔最后那带着点不甘和好奇的眼神,觉得未必。
与此同时,会客室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正在收拾设备。苏小柔还坐在沙发上,对着几乎空白的笔记本发呆。
一个年纪稍长的工作人员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带着点同情又有点好笑的口吻说:“小苏,别往心里去。采访陈默就是这样,能完整录下来就算胜利。回去跟主编好好解释一下,剪个能用的版本出来就行。”
苏小柔抬起头,脸上还带着点红晕,她摇了摇头,轻声道:“张哥,我没事。只是……他说的那些,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不完全是胡说八道。”
姓张的工作人员乐了:“哎哟,小姑娘你可别被他带沟里去了!他那套就是忽悠人的!什么痛苦啊艺术啊,都是包装!就是为了博眼球!”
“可是……”苏小柔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如果他只是为了博眼球,完全可以做得更直接,更low。但他每次的‘表演’,无论是铁锅、美声还是面部舞蹈,虽然形式极端,但背后似乎……真的有一套他自己的逻辑,哪怕那逻辑我们无法理解。而且,他在说那些的时候,眼神……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