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昕珩拖着伤臂回到溪云村时,夕阳正把村口的老槐树影子拉得老长。几个蹲在树下纳凉的妇人瞥见他满身血污,窃窃私语的声音像蚊子似的钻入耳中。
“这林家小子又惹事了?”
“看那样子,怕是没砍到柴,倒跟山里的野东西打了一架。”
“他爹那脾气,今晚有他好受的。”
林昕珩垂着眼,脚步没停。那些议论像落在身上的尘土,拍不净,也懒得拍。他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墙角堆着的几根枯枝,是前几日没烧完的。
“你还知道回来!”母亲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压抑的火气,“柴呢?你奶奶等着柴熬药,你看看你这一身!是去砍柴还是去投胎了?”
林昕珩没说话,把锈剑靠在门后,转身想往灶房去,却被母亲拽住胳膊。她看见他臂上的伤口,声音顿了顿,终是化作一声长叹:“罢了罢了,我去跟隔壁借点柴,你……你赶紧把伤处理下。”
里屋传来奶奶低低的呻吟,气若游丝。林昕珩站在门口,指尖攥得发白。他本想多砍些柴,换几个铜板给奶奶抓新药,如今不仅柴没着落,连身上的伤都得耗着。
没等他缓过神,院门外传来踉跄的脚步声,父亲喝得醉醺醺的,手里还攥着个空酒坛,一进门就把坛子往地上摔:“钱呢?今天的酒钱还没给!你是不是把家里的钱藏起来了?”
母亲迎上去,声音发颤:“家里哪还有钱?娘的药都快断了,你还喝!”
“喝!我不喝难道看着你们娘俩饿死?”父亲红着眼,伸手就要推搡,“都是你生的好儿子,连柴都砍不来,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争吵声像针似的扎进耳朵。林昕珩猛地转身,拉开门冲了出去。
村口的小河边,晚风卷着水汽,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冷。他脱了外衣,露出背上交错的旧伤新疤,任凭风刀子似的刮在皮肤上。伤口在冷风里突突地跳,疼得他反而清醒了些。
他望着河面碎开的月光,喉结滚动,没发出一点声音。白日里玄曜那句“另寻高人”,此刻像块石头压在心头。
而数丈外的柳树下,玄曜隐在无形的屏障后,看着少年单薄的背影。隐身术的光晕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他能看见林昕珩攥紧的拳头,能听见他压抑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喘息。
良久,玄曜发出一声深沉的叹息,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魔界猖狂,你无仙缘,修习仙术本就是无稽之谈。”
他望着少年裸露的皮肤上被风吹得泛起的红痕,又想起村里那间漏风的土屋,想起病榻上的老人和争吵的夫妇,继续在心里低语:“与其心中发誓,不如做出些事情,减轻家中的痛苦。”
风更大了,吹得林昕珩的头发贴在额前。他忽然弯腰,捡起河边一块锋利的石片,在掌心划了道浅痕。血珠渗出来,他却像没感觉似的,只是望着河水,眼神里多了些什么,比白日里的倔强更沉,更冷。
玄曜的隐身术渐渐淡去,他转身往山上去,袖中的玉瓶轻轻晃动,像是在应和着这夜的寒凉。有些路,得自己走;有些苦,也得自己扛。仙术护不了一世,能救自己的,从来只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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