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曜将玉瓶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指尖拂过瓶身的纹路，那里还残留着微凉的触感。他望着桃林深处渐渐淡去的金光，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朝山下走去。山道蜿蜒，两旁的桃树刚抽出新芽，零星粉白的花苞藏在叶间，透着几分怯生生的春意。
转过一道弯，前方忽然传来兵器碰撞的脆响，夹杂着少年的闷哼与妖怪的嘶吼。玄曜眉头微蹙，加快了脚步。
只见山道旁的空地上，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挥舞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与三只青面獠牙的妖怪缠斗。少年浑身是血，左臂被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了半边粗布衣袖，却依旧咬牙死撑，剑光虽乱，每一式都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
三只妖怪显然是饿极了，涎水顺着嘴角滴落，步步紧逼，眼看就要将少年围在中间。
玄曜没有犹豫，抬手凝结出一道灵力匹练，虽因仙力未复而显得微弱，却精准地击中了最靠近少年的那只妖怪。妖怪惨叫一声，被掀飞出去，撞在山壁上晕了过去。
林昕珩一愣，趁机回身一剑，刺穿了另一只妖怪的腹部。
剩下的那只妖怪见同伴遭殃，怒吼着朝玄曜扑来。玄曜侧身避开，指尖掐诀，一道金色符咒飞出，贴在妖怪的额头。符咒金光一闪，妖怪瞬间定在原地，随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了。
“多谢仙长！”林昕珩拄着剑，踉跄着对玄曜行礼，脸色苍白如纸，刚直起的身子又晃了晃，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玄曜看着他，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裤子上满是补丁，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即使在重伤之下，也透着一股不肯弯折的倔强。
“你是谁？为何会在此地遇袭？”玄曜问道，声音平静无波。
“晚辈林昕珩，家在山下的溪云村，今日上山砍柴，没想到会遇到妖怪。”少年咬着牙，试图站直，“多谢仙长出手相救，大恩大德，晚辈没齿难忘！”
他说着，忽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玄曜重重磕了个头：“仙长，晚辈想拜您为师！求您收下我吧！我不怕苦，不怕累，只要能跟着您学本事，保护村子，保护自己，做什么都愿意！”
少年的额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玄曜看着他，眼神复杂。这少年的眼神，像极了年轻时的某些人，带着未经世事的纯粹和一往无前的冲劲。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起来吧。”
林昕珩以为有希望，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我余生，只有一个徒儿。”玄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资质不错，可另寻高人，定会有更好的前程。”
他想起那个永远跟在身后的身影，那些清脆的“师父”声，早已刻入骨髓。有些位置，一旦被占据，便再也容不下旁人了。
林昕珩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却没有纠缠，只是又磕了个头：“是晚辈唐突了。多谢仙长救命之恩，晚辈告辞。”
他挣扎着站起来，拖着受伤的身体，一步一步朝山下走去，背影虽蹒跚，脊梁却挺得笔直。
玄曜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轻轻叹了口气。袖中的玉瓶微微发烫，像是在无声地应和着他心底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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