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昕珩笑得直不起腰,一手扶着树干,一手捂着肚子,笑声在林子里荡开,惊飞了枝桠上的雀鸟。树灵气鼓鼓地揪着他的头发,绿衣裳的叶边都气得发颤:“笑什么笑!这名字不好听吗?比你那干巴巴的林昕珩好听多了!”
林昕珩好不容易止住笑,抬手把头顶的树灵捏起来,放在掌心端详:“好好好,超级无敌爆炸帅的愣头青,这名字最适合你了。”他指尖轻轻戳了戳树灵鼓起来的腮帮子,“不过总叫这个太绕了,我叫你阿青吧?”
“阿青……”
树灵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原本还翘着的嘴角倏地耷拉下来,绿莹莹的眼睛里像是蒙了一层雾气。他挣开林昕珩的掌心,轻飘飘地落在他肩头,蜷成小小的一团。绿衣皱巴巴的,像被雨淋过的叶子。他的头埋得低低的,连那点平日里最骄傲的芽尖都耷拉下来,看起来……居然有点可怜。
“你怎么了?”林昕珩轻声问。
树灵没吭声,只是把身子缩得更小了些,像只受惊的小动物。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开口,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你为什么叫我阿青?”
林昕珩被问得一愣:“因为好听啊,顺口。”
树灵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像刚哭过的小孩:“她……以前也这么叫我。”
林昕珩怔住了。
树灵吸了吸鼻子,声音颤得厉害:“我和她……我们从种子的时候就在一起。那时候我们都还埋在土里,黑漆漆的,只有彼此能说话。她总叫我阿青,说等我们发芽了,要一起长成大树,一起看山、看云、看风……”
他说着说着,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落在林昕珩的衣领上,化成一颗颗小小的露珠。
“可是她悟性太高了。”树灵的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羡慕,也带着深深的难过,“她长得快,修得也快。不到一百年,她就已经能化形了。我那时候还只是个小树苗,笨得很,什么都不懂。”
林昕珩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树灵抓住他的手指,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后来……后来她告诉我,她要去林昔山。她说那里有更广阔的天地,有更高的大道。她说她一定会回来找我,她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是从种子里一起出来的青梅竹马……”
他说到这里,忽然哽咽了:“她走的时候,给了我一颗桃核。她说,等我也能修到化形,就带着这颗桃核去找她。她会在林昔山最高的那棵桃树下等我。”
林昕珩的心跳得有点紧:“那……她回来了吗?”
树灵摇摇头,眼泪掉得更凶:“没有。她走了快两千年了。”
两千年。
林昕珩倒吸一口凉气。
树灵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已经碎成两半的桃核,用两只小手捧着,小心翼翼的,像是捧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七百年前,它碎了。”树灵的声音轻得像耳语,“我那时候吓坏了,以为她出事了。我想去找她,可是……”
他低下头,声音里满是无力:“我是土地公公亲自挑选的小守护神,不能离开这里。我只能守着这片林子,守着我们曾经一起待过的地方,守着这颗碎掉的桃核……”
林昕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看起来调皮又傲娇的小树灵,心里竟然藏着这么深的思念和悲伤。
树灵把脸埋进林昕珩的颈窝里,肩膀轻轻颤抖:“我真的……很想她。也很担心她。两千年了,她是不是……是不是已经忘了我?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林昕珩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抱住他。
“阿青,”他低声说,“我陪你。”
树灵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林昕珩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虽然只是个凡人,但我会帮你想办法。总有一天,我会带你去林昔山。你会见到她的。”
树灵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又湿了。
这一次,不是悲伤,而是带着一点点……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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