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车间的日常，恰似一台巨型机械，在轰鸣声响中井然有序地运转着。
对李永祥而言，这里的每一秒都藏着全新的知识与挑战。
他就像一块投入水中的海绵，正以惊人的速度吸收着这个时代工业技艺的所有养分。
师父李德彪是个实在人，教徒弟手艺时向来毫无保留。
从最基础的看懂图纸、切割材料、划标记，到锉削、切削、钻孔、攻丝等操作，每一个步骤他都讲得细致入微，示范得一丝不苟。
李永祥则展现出了远超普通学徒的理解能力和执行能力。
他有现代机电知识的基础，这让他对公差配合、受力分析、机械原理有着超越当下时代的深刻认知。
尽管手中的工具略显笨重粗糙，但他总能快速摸清每个操作背后的原理，甚至还能触类旁通、灵活运用。
李德彪让他锉出一个基准平面，他不仅完成得又快又平整，还会下意识地通过交叉纹路判断下刀的均匀度，及时调整手势以保证平面达到最佳精度。
李德彪让他钻一个定位孔，他不仅能确保孔位精准无误，还会在钻孔前考虑钻头的刃磨角度和进给速度对孔壁质量的影响。
虽然受设备条件限制无法完全实现想法，但这种主动思考的习惯让李德彪暗自惊叹。
“小子，你这手感……天生就是做钳工的料！”
李德彪看着李永祥短短几天内加工出的配合件，质量几乎能和一级工媲美，忍不住拍着他的肩膀感慨。
黝黑的脸庞上满是欣慰，又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我带过这么多徒弟，没一个进步像你这么快！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李永祥只是憨厚地笑了笑：“都是师父您教导得好，我也就是多练习了几遍而已。”
他深知收敛锋芒的道理，从不炫耀自己的能力，只把惊人的进步归功于“师父的指点和自己的勤奋”。
他的勤奋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每天他总是第一个到车间，打扫卫生，给师父泡好热水，把工具仔细擦拭干净。
下班之后，别人都急匆匆地回家，他却常常留下来，对着图纸反复钻研，或是用废料练习操作手感，直到看门大爷来催促才离开。
他的工位上，废料筐总是堆得最快，但那些废料都是有计划、有目标的练习成果，并非毫无意义的浪费。
这种兼具天赋与勤奋的表现，很快赢得了车间里大多数老师傅和同事的好感。
大家都觉得这个年轻人踏实肯干、不骄不躁，还十分尊重老师傅，每次请教问题时总是态度诚恳、彬彬有礼。
偶尔有人的工具不好用了，他顺手就能帮忙调整好；有人计算数据时含糊不清，他用心算一下就能给出更精确的结果。
不知不觉间，他在车间里的人际关系越来越融洽。
而和李永祥形成鲜明对比的，正是和他定下“赌约”的对手——贾东旭。
贾东旭比李永祥早进工厂半年多，按说他早就该熟悉基本操作，朝着一级工的目标努力了。
但他似乎天生就没把心思放在钻研技术上。
他的“天赋”，更多体现在懂得如何讨好别人。
每天上班，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准备工具，而是先溜达到易中海的工位前，殷勤地给师父泡茶、递毛巾，说些俏皮话哄易中海开心。
易中海在车间里巡视时，他必定紧紧跟在身后，像个跟班似的，对师父的技术赞不绝口，对别人的活儿却偶尔指手画脚，故意显摆自己“受师父宠爱”的地位。
车间里有跑腿、开会、领取劳保用品这类轻松的活儿，他抢得比谁都积极；
可一旦遇到脏活累活，或是需要静下心来钻研的技术难题，他就开始敷衍了事，要么干脆找借口溜走。
他的技术进步极其缓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