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勇点头,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火一起,别恋战。”陈浪递过半截火折子,“点完就往江边撤,我们在船尾接你。”
赵大勇接过,塞进怀里,低声道:“明白。”
李三搓着手,声音发颤:“我……我掌过小舢板,但没见过这么大的浪……”
“你不用掌舵,”郑七打断他,“你只管听我喊‘左三’‘右二’,照着扳桨就行。海上的命,一半在天,一半在手。手稳了,命就稳。”
李三咬唇,终于点头。
舱外江风忽急,拍岸声骤密。众人皆是一凛,周猛手已按在刀柄上。
郑七却摆手,趴下身,耳朵贴住船底木板。数息后,他抬头:“是潮头提前涌了。水纹不对,不是船来的动静。”
“潮快了。”陈浪望向舱外,“比预计早了半刻。”
“那雾呢?”赵大勇问。
“风已转南,雾必随至。”郑七肯定道,“快了。”
陈浪不再犹豫,从怀中取出一块浸过蜡的油布,裹住炭绘航线图,塞进舱角干处。“所有人,检查家伙。刀要利,绳要牢,火折要干。登船之后,不准说话,不准回头。”
周猛抽出刀,就着袖口擦了擦刃口,寒光映出脸上血污。赵大勇摸了摸怀里的火折,又紧了紧肩上麻袋。李三双手抱桨,指节发白。郑七则将竹杖横在膝上,炭枝夹在指间,随时准备修正航向。
陈浪最后看了一眼江口。天边灰蒙渐重,雾气如纱,正一缕缕爬过水面,朝着寨子方向漫来。
他走到舵位,握住那根磨得发亮的旧舵杆。杆身有裂纹,缠着旧布条,是他昨日亲手加固的。他试了试松紧,点头。
“各就各位。”
周猛蹲在舱门内侧,刀横膝前。赵大勇拎起油桶,猫腰出舱,身影没入夜雾。李三和郑七拖桨到船尾,轻轻放下。船体吱呀一声,微微晃动。
陈浪站在舵后,手搭在锈钥上。钥匙冰冷,边缘仍带着他掌心的汗。
江风贴水面掠过,吹得舱内烛火猛地一偏,几乎熄灭。火焰挣扎着重新挺起,映得沙地上炭线微微发亮。
郑七忽然抬手,指向江心。
雾,已经吞没了第一道浅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