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名弓手轮番拉弦,箭矢呈交叉轨迹封锁前进路线。一支流矢掠过周猛肩头,撕开布衣,留下血槽。
但他未停。双足踏沙,每一步都陷进松土,却又借力弹起。十步、八步、五步——
张虎举枪迎击。
刀枪相撞,火星迸溅。周猛手腕一翻,刀锋顺着枪杆下滑,削中铁箍。张虎急撤,却被周猛抢进一步,大刀由下往上撩斩,正中枪杆中段。
镔铁大刀卷刃三分,枪杆应声断裂。
张虎后退半步,尚未稳住身形,周猛已拗身横抹。刀光一闪,头颅离颈飞出,砸落在沙地上,双目圆睁。
血柱自腔喷出,溅了周猛半身。他一脚踢开无头尸身,俯身拾起首级,甩给陈浪。
“张虎死了。”他喘着粗气,“还剩五个。”
陈浪接过首级,扔进芦苇丛。此时一名弓手已点燃信号烟火,赤红火焰自高坡升起,直冲雾空。
“不能让他再点第二根。”陈浪扭头,“赵大勇!”
赵大勇早已匍匐前行,belly贴地,一寸寸接近岸边埋藏的火药桶。那是昨夜为防追兵预设的后手,藏在沙层之下,引信用油布裹着。
他掏出火折,吹燃火星,轻轻触上引信。
嗤——
引信点燃,火线迅速钻入沙中。
片刻之后,轰然巨响炸裂荒滩。沙石冲天而起,碎砾如雨砸向高坡。两名弓手被飞石击中头部,当场倒毙。另一人捂脸惨叫,滚下坡来。仅存二人慌忙扑灭烟火,丢弓弃箭,转身就逃。
“上船!”陈浪挥手。
众人拖着疲惫身躯冲向破船。李三左臂脱力,几乎抱不住盾牌残片。郑七抢先跳上船板,立即检查舱底裂缝。赵大勇耳朵嗡鸣不止,走路歪斜,仍被人架着登船。
周猛最后一个上船,刀尖滴血,在船沿划出一道红线。
陈浪亲手解开缆绳,用短斧撑开船尾。江流缓缓推动船体,向深水区滑去。
“补漏。”他命令。
郑七撕开帆布,塞进船底缝隙。李三用烧红的铁钉固定边缘。赵大勇靠在舱壁,手指颤抖着摸向耳道,掏出一丝血迹。
晨光刺破雾霭,照在江面。远处高坡上,最后一支弓手跌跌撞撞奔向江岸,手中已无兵器,只剩一只空箭袋在风中晃荡。
陈浪立于船尾,手中紧握那张染血的航线图。图上“外荡入口”四字已被血渍浸润,墨色晕开,像一条蜿蜒的暗流。
周猛站到他身边,刀拄船板,望着渐远的荒滩。
“他们还会追。”他说。
陈浪没有回答。他的手掌覆在图上,指尖缓缓划过江道转折处。那里标注着一处未命名的浅湾,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锚记号。
船身微震,撞上一块隐没水下的礁石。裂缝处再次渗水,一滴血从陈浪左肩旧伤崩裂处滴落,砸在航线图上,正好盖住那个锚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