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从陈浪左肩裂开的旧伤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航线图上,盖住了那个锚记。他身子晃了半步,膝盖砸进船板裂缝,手仍死死攥着图不放。
周猛一个箭步抢上前,夺过舵柄稳住船头偏移。郑七蹲下掀开他衣领,刀口翻卷,皮肉外翻如鱼鳃,血混着汗往下淌。
“撕了里衣。”郑七对李三说。
布条刚缠上伤口,陈浪猛地抽搐,整条左臂痉挛般抖动。郑七伸手探他腋下,触到一片湿热黏腻。
“破了老根。”他低声道,“得烧。”
没人应声。赵大勇靠在舱壁,耳朵还在嗡鸣,听不清话音。李三正用烧红的铁钉补船缝,火钳夹着匕首递过去。
郑七接过,放在油布火苗上烤。铁尖变橙,继而发白。他咬牙将匕首贴上伤口。
滋——
皮肉焦裂,腥气腾起。陈浪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牙齿咔咔作响,竟生生将半截木桨咬断。他额角青筋暴起,双眼瞪向江面,却不肯倒下。
郑七收刀,再裹一层干布压住创口。血暂时止住,但人已面色铁灰,呼吸粗重。
“撑不了两个时辰。”郑七抹了把脸,“要发烧。”
话没落定,舱底传来一阵干呕。王二狗蜷在角落,两手抱腹,嘴角溢出血丝。他浑身发抖,指甲抠进木板缝里。
李三凑近一看,惊道:“嘴里有铁锈味!”
赵大勇猛然想起昨夜——王二狗蹲在滩边,捡了块生锈铁片往嘴里塞,说是“镇饿魂”,免得夜里梦见吃死人。
“蠢货!”周猛低骂,“那是烂铁,不是符纸!”
王二狗抬起眼,瞳孔涣散:“我……我肚里有蛇爬……铁蛇……”
他突然弓身吐出一口黑水,夹着碎屑和血块。李三掰开他嘴,舌尖上有几道划痕,牙龈溃烂。
船上仅剩半袋粟米,受潮发霉,结成硬块。火种早灭,没法煮粥。众人盯着米袋,谁也不说话。
周猛一把抓起米袋,解开绳结,抓了满满一把霉米塞进嘴里。他嚼了几下,喉结滚动,硬咽下去。嘴角渗出血,不知是牙龈裂了还是旧伤崩开。
“谁不吃,”他声音沙哑,“我就打到他吃。”
没人动。他拎起王二狗衣领,把嚼烂的米浆糊塞进他嘴里。王二狗本能挣扎,周猛一手掐着他下巴,一手拍他后颈,逼他吞咽。
“你要死也得死在岸上,”周猛低吼,“不是饿死在这破船里!”
李三默默接过米袋,分给赵大勇和自己。每人一口,用唾液润湿,缓缓咽下。郑七守着陈浪,没接。他把湿布叠好,敷在陈浪额头。
江雾渐散,天光刺破云层。远处高坡上,号角声再度响起,短促两声,像是回应什么。
“他们追来了。”赵大勇扶着船舷站起,耳鸣未消,眼前忽明忽暗。
郑七侧耳听水。江流声沉缓,但右前方有细碎波纹,像是小舟划破水面。
“别点火,别出声。”他说,“顺流走不行,得溯江。”
“逆流?”李三声音发颤,“船漏成这样,划不动。”
“前面三里,有支流汇入。”郑七指着江心一道浑浊带,“泥沙多,水色浑,能遮船影。咱们拐进去,贴岸走。”
周猛点头:“换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