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卡的是我们的路。”陈浪盯着前方雨幕,“绕不过去,就得断。”
周猛抽出大刀:“我下去砍。”
“不行。”郑七厉声阻止,“水急,底下看不见,下去就上不来。”
“那你说怎么办?”周猛瞪眼。
“等潮。”郑七望天,“现在涨得急,水浑,等它再推一程,流速缓了,才能动手。”
陈浪思索片刻,抬手:“收竿,随流走。”
周猛收回长竿,船随激流前行。底下的铁链声时远时近,像毒蛇游动。
李三靠在舱壁,低声问:“咱们……真能活着出去?”
没人回答。
赵大勇舀完最后一瓢水,抬头望天。雨还在下,云层厚重,不见星月。
郑七忽然道:“信风转南了。”
陈浪抬头,感受风向。没错,东南风渐起,带着暖湿气息。
“是机会。”他说。
“也是杀机。”郑七盯着航线图,“南风推浪,江口涌潮会更急。”
“但我们只能走。”陈浪握紧舵柄,“潮水不等人。”
船行又一刻,水底铁链声渐弱,似已过封锁段。
周猛再次探竿,点头:“底下空了。”
郑七松了口气:“过了。”
众人刚放松,船尾突然“咚”地一震,像是撞上什么硬物。
陈浪立即回头:“后舱!”
赵大勇提灯去查,光晕照出水面——一段铁链不知何时缠上了舵轴,正在湍流中越绞越紧。
“糟了!”李三跳起,“舵要废!”
陈浪喝令:“周猛!刀!”
周猛持刀跃至船尾,俯身砍链。铁链粗如拇指,刀锋劈下火星四溅,仅留白痕。
“砍不断!”
郑七冲来查看,脸色骤变:“是海铁,淬过盐水的。”
陈浪盯着那截黑链,雨水顺着眉骨流下。
“那就拆。”
“拆?”
“拆舵。”陈浪抓起锤子,“先把轴卸了,再割链。”
赵大勇与周猛立刻动手。锤声在雨中闷响,螺钉一颗颗脱落。
李三抱着桅杆,望着漆黑江面喃喃道:“我们是不是……不该走这条路?”
没人理他。
锤声停歇,舵轴松动。周猛用刀撬开缝隙,赵大勇伸手进去割断缠链。
最后一扣解开时,船身猛地一轻,随流前冲。
陈浪重新装舵,手已磨出血泡。
他立于船尾,掌舵东行。
前方雨幕深处,水面渐宽,浊流归顺,已入长江口外洋。
船仍在漂流,未登岸,未脱险。
一道闪电劈开天际,照亮他古铜色的脸。
他手掌覆在舵柄上,目光穿透雨幕,望向漆黑江面。
江面浮尸一具,右手高举,指向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