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陈浪问。
“后来没人回来。”郑七合上《针路簿》,“若要重占,必会留下标记。可岛上只有废弃痕迹,无重建之象。说明——”他顿了顿,“来的人,全死了。”
空气凝了一瞬。远处海浪拍礁,声如低鼓。
陈浪拔出匕首,拂去沙粒,站起身走向高岩。他一手握匕,一手按在礁石上,遮阳远眺。海面平静,雾气未散,东南方天水相接处,几点黑影浮于浪脊之上。
帆不高,但密集。三艘,或许四艘,呈雁翅列阵,逆着信风缓缓推进。船型窄长,吃水深,非渔船所能。
“有船。”他说。
郑七踉跄爬上岩顶,眯眼望去。“不是商舶,也不是流民营船。”他喉结滚动,“那是战哨的走舸——轻快、低舷、双桨舱。官军巡海的架势。”
“刘寨主残部?”陈浪问。
“不像。”郑七摇头,“刘寨主的船是江艇,撑不到外洋。这些是从南面来的,走的是洋针路。”
陈浪盯着那几点黑影,指尖摩挲匕首铭文。镇江府造……二十年前的旧物,如今又见官船逼近。这岛从未真正荒芜,它只是被一次次抛弃,又一次次被寻回。
“他们冲谁来的?”郑七低声问。
“冲知道这地方的人。”陈浪收回视线,将匕首收入腰带,“我们脚下的沙里埋着军械,头顶的海上飘着战船。这不是偶然。”
他跳下岩石,大步走向破船。周猛听见动静,勉强撑起身子:“浪哥?”
“准备走。”陈浪蹲下检查缆索,“船修不了远航,但能离岸。等潮水推上来,我们往西槽滑。”
“西槽通深海。”郑七跟上来,“一旦入流,再难靠岸。”
“留在这里,等着被人像挖螃蟹一样从礁缝里掏出来?”陈浪冷笑,“潮水不等人。”
王二狗默默蹲在铁匣旁,将空匣覆上沙土,一点一点掩埋。他抬头望向海面,那几艘船已驶过第一道浪脊,帆影渐明。
陈浪走到他身边,停了一下。“你发现的铁器,救了我们。”他说。
王二狗低头,只答一句:“该做的。”
郑七突然抬手:“等等!”
众人顺着他的手势看去——那几艘船竟在中途变向,其中一艘脱离编队,单独驶向东北方一处隐秘水道。那正是昨夜鲨群出没的深槽入口。
船首破浪,犁开一道笔直白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