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浪按住他肩膀,只问赵大勇:“吐完了,还能站吗?”
赵大勇喘着气,慢慢直起身,点头。
“那就明日再喝。”陈浪端起自己那碗,一口咽下,“我们没得选。”
夜深,篝火将熄。锅底余油凝成墨块,映着残焰微微反光。二十双眼睛盯着那口锅,没人说话。
周猛独自坐在高礁上,刀插在身旁。他望着海面,手指在膝头轻轻划动,像在默记今日鲨影出现的时辰。
陈浪检查完武器,走到他身边坐下。
“腿还疼?”
“疼。”周猛低头看伤处,“但比心里轻快。”
“你想通了?”
“以前总想着砍人,砍官军,砍县尉。”他声音低,“现在才知道,活着比报仇难。”
陈浪没接话,只伸手探了探风向。东南风微弱,雾气尚未聚拢。
第四日清晨,周猛又去了浅滩。
这次他带了小陶罐,接了些退潮后的积水,埋在礁石下。回来时说:“水位变了。昨夜潮线比前三日高出两寸。”
郑七闻言皱眉:“莫非信风提前转了?”
“不像。”陈浪蹲在滩头查看潮痕,“是海底暗流推的。”
赵大勇抱着柴回来,听见这话,停下脚步:“会不会……有人动了水道?”
“不会。”郑七摇头,“鬼哭礁以北,只有天然槽道。除非沉船移位,否则水流不会突变。”
陈浪却没说话。他盯着远处海面,那里有一道极细的水纹,平行于岸线,缓缓推进。
他起身,走向藏船的苇丛。
周猛一瘸一拐跟上:“怎么?”
“准备家伙。”陈浪抽出鱼叉,在石上磨刃,“潮不对。”
赵大勇也觉出异样,把柴堆在一旁,抄起短矛。郑七默默取出罗盘,对了对星位。
太阳升至中天,雾开始从海面升起。
起初只是薄纱一层,贴着水面爬行。不到半个时辰,已浓得看不见十步外的人影。风停了,海面平如铁板。
周猛站在礁头,手扶刀柄。
“浪哥,”他忽然开口,“你说这些鲨,是不是也在等什么?”
陈浪没答。他正俯身检查缆绳,手指触到一股湿滑——绳芯渗出了淡红。
他割断一段,捻开纤维,里面夹着细小的铁屑。
这绳,昨日还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