硫磺袋裂了。
赵大勇的声音从舱口钻出,带着铁锈与火药混杂的呛意。陈浪转身便往底舱去,脚踩在湿滑的甲板上,每一步都压着心跳。他没说话,只抬手示意周猛守住舱门,自己弯腰钻入低矮的入口。
底下昏黑,仅靠一盏残油灯晃动光影。五口麻包横倒,其中一口已被木架压破,黄粉洒了一地,像滩干涸的尿垢。陈浪蹲下,指尖捻起一点粉末,凑鼻轻嗅——刺喉,纯度极高,确是市舶司精炼之物。他抬头看舱壁,几道油渍沿木缝蜿蜒而下,那是前日敌兵擦枪留下的残油。
“风向变了。”郑七站在舱口,耳贴船壳,“雾散得快,右翼那艘已收桨待命,怕是要靠拢。”
陈浪起身,抹去手上硫磺粉。“他们若登船搜查,见这堆货,必点火防爆。”他顿了顿,“那就由我们先点。”
周猛在舱门外听见,刀柄拄地:“你是说……烧它?”
“不止烧。”陈浪跨出底舱,扫视甲板,“要让它炸。”
他招手,三人聚于船尾阴影处。赵大勇递来一块干布,陈浪摇头。海风渐起,吹得帆布啪啪作响,远处敌舰轮廓在薄雾中浮现,鼓声未动,但桅顶已有人影晃动。
“郑七,带赵大勇和王二狗乘小艇退到三百步外。”陈浪语速沉稳,“等我信号再靠拢。”
“那你呢?”郑七没动。
“我在船上撒线引火。”陈浪指向底舱,“硫磺粉沿舱门、绳索、帆桁泼洒,接到底舱堆货处。再劈开储水桶,断自己退路。”
周猛皱眉:“太险。我留下帮你。”
“你伤着。”陈浪盯着他左肩渗血的布条,“且你刀重,跳海迟缓。听令行事。”
周猛咬牙,终是点头。郑七还想说什么,陈浪已抬手按住他肩:“罗盘带上。若我回不来,你掌舵往南三里,找暗槽潜行。”
郑七嘴唇动了动,终是接过罗盘匣,转身招呼赵大勇。小艇解缆,桨声轻响,划破水面,渐行渐远。
陈浪目送他们离去,转头对周猛道:“去甲板两侧,把备用缆绳全浸油。我要让火蛇爬满这船。”
周猛应声而去。陈浪返身进舱,拖出破裂的硫磺袋,将剩余黄粉倾倒在舱门口,又撕开第二袋,沿梯道一路洒下。他顺手扯下墙上油布,裹住半袋硫磺背在肩上,再取火折子别在腰间。
风势转强,雾如纱褪。右翼敌舰已调头,主桅斜转,显然察觉异常。陈浪加快动作,攀上主桅座,将硫磺粉沿帆桁撒成一线,末端接入垂下的油绳。他又跃下,劈开左舷储水桶,海水哗然涌出,迅速漫过甲板后段。
周猛此时也完成任务,喘着粗气走来:“油绳已布好,接到底舱入口。”
陈浪点头:“去船尾等我指令。”
他自己却不退,反走向船首。那里有根备用锚链,半埋沙中。他将其拖出,一端系死在舷柱上,另一端抛入水中——这是最后保险,若火势失控过快,他可借链滑入深水。
远处小艇已停稳。郑七立于船头,举手遮阳望来。陈浪抬手三击掌,这是约定信号:**准备引爆**。
他返身回舱,取出火折子,吹燃。火焰微弱,在风中摇曳。他蹲下,将火种贴近油绳末端。火蛇倏然窜起,沿着浸油的缆绳疾行,噼啪作响,瞬间钻入舱口。
陈浪起身就跑。
火光已映亮舱内,他跃上甲板,奔向船尾。周猛在十步外大喊:“跳!”
他没回头,只将手中硫磺袋狠狠掷向底舱入口,随即纵身跃出。
半空中,他听见周猛在左舷方向狂笑呼喊。
下一瞬,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