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进深水区,一股底涌冲来,他左腿一软,膝盖磕在礁石上。伤口彻底崩裂,血雾瞬间染红周围海水。
郑七扑上来架住他肩膀:“你下去也是送死!”
周猛嘶吼,挥竿砸向水面。竿尖触到李三衣角的刹那,一道暗流横扫而过,尸体猛地一沉,再浮起时已被甩上尖礁——一根裸露的珊瑚刺穿胸膛,将他钉在离岸十步的石柱上。
海浪轻推,尸身如钟摆般摇晃。
陈浪盯着那具躯体,喉结动了一下。他转头看向仍在挣扎的福船:“保船。”
周猛喘着粗气,靠刀拄地站立。郑七咬牙重新抓起缆绳,指节发白。
三人再次发力。沙地越近岸越硬,阻力越大。船底刮过礁石,发出刺耳声响。每挪一步,甲板都像要散架。
陈浪肩伤复发,锁子甲内衬渗出血迹。他低头看脚前水流,发现螺旋状沙纹正在消散。他知道,这是槽流暂时退去的征兆。
“趁现在!”
他腾出一只手,从怀中摸出油布包塞进腰带,随即整个人扑在船帮上,用背脊顶推。
终于,船尾“咔”地一声卡进干沙。再无人力拉动,它也不再后退。
众人瘫坐在地。周猛靠着断桅,呼吸沉重,左腿血流不止。郑七跪在船首,手掌磨破,指尖颤抖着检查龙骨接榫。陈浪仰面躺在沙滩上,胸口剧烈起伏,耳边只剩潮声。
哗啦——
李三的尸身随残波轻撞礁石,发出闷响。
陈浪慢慢坐起。他解下腰间油布包,起身走向浅水。每走一步,脚印都带着血痕。
他在尸身前停下,伸手将油布覆上那张被海水泡得发白的脸。布角压进珊瑚缝,没让风吹走。
转身时,他看见福船歪斜地搁在滩头,主桅断裂,帆架倾颓,但船底完整,舱室未裂。活下来了。
郑七爬过来,指着船首下方:“龙骨裂了一寸,得垫木楔。”
陈浪点头:“先清舱,找还能用的东西。”
周猛扶着断桅站起来,右臂“忠义”二字被血浸透。他望着远处海面,声音沙哑:“接下来去哪儿?”
陈浪没答。他走到高处,手掌遮阳眺望海平线。信风未至,海雾渐散,前方是一片荒滩,寸草不生,唯有一排枯树影子斜映沙地。
他摸了摸腰间指南针,外壳冰冷。
远处,一只海鸟惊飞而起,翅膀拍打声划破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