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浪扳动舵柄,船首缓缓转向。海流轻推,船身倾斜,帆布发出吱呀声。郑七低喝:“慢些!帆吃风太急!”
陈浪减力,舵柄回拨半寸。船速渐稳。
“星不动。”赵大勇说,“方向准。”
海面如墨,唯星辉洒落,映出前方一道暗影轮廓。郑七眯眼辨认:“像是湾口……两边有岩脊环抱。”
“再往前两里看看。”陈浪说。
船行约半个时辰,风势稍起。赵大勇突然低呼:“云来了!西北角有薄层!”
郑七抬头,果然见一缕灰影正缓缓遮向北斗。他急令:“提速!趁星还在!”
陈浪加大舵角,船身切入侧风。帆鼓满,速度提升,船底划开细浪。赵大勇死死盯着镜中星位,口中不断报出修正:“左偏半度……回正……稳住!”
云层逼近,星光忽明忽暗。赵大勇屏息,手指紧扣铜镜边缘。就在北斗即将被吞没之际,他猛然喊出:“方位已定!记下来!”
郑七立刻从怀中摸出炭条,在一块船板背面飞快写下:
“北偏东三十度,行两个更次,见环湾。”
话音未落,云盖星灭。四野骤黑。
“靠感觉走完这段。”陈浪沉声。
三人静默。唯有桨叶轻拨水声,风掠帆索的嘶鸣。郑七耳朵贴着船板,听着水流撞击岩壁的回音。赵大勇仍举着铜镜,仿佛还能看见那七点星光。
一个时辰后,天边微白。前方海面豁然开阔,一湾深蓝水域静静卧于两道黑岩之间,如弓藏箭。浪涌至此,被两侧礁石分流,湾内水面平静无波。
“避风澳!”郑七低吼,“活路!”
陈浪松开舵柄,任船随流漂入湾口。水深渐增,底质由沙转泥。他在距岸十步处下令抛临时锚——一根缠满麻绳的铁钩,系在断裂的桅杆残段上。
船停稳。
三人相视,无人说话。赵大勇瘫坐在船头,铜镜滑落膝上。郑七跪到船尾,伸手探入水中,感受潮向与底流。陈浪跃下船,涉水登岸。
沙滩湿硬,印着新潮痕迹。他回头,福船静静泊在浅湾,像一头疲惫归巢的巨兽。
他从腰间抽出短刀,走向岸边一棵枯树。树皮皲裂,他削下一整片,平铺膝上。刀尖蘸了点海水,开始刻线。
先画七点连珠,再引一线指向远方。下方刻字:
“北斗指极,北偏东三十度,两更可达此湾。此路可行。”
郑七走来,蹲在他身旁,看着树皮上的刻痕,久久不语。忽然,他伸出手,用指甲在图旁补了一道短线。
“这是退潮时的暗槽位置。”他说,“下次来,得赶涨潮。”
赵大勇也走了过来,站在两人身后。他低头看着那幅星图,喉头滚动了一下。
“我爹要是知道……”他声音很轻,“这星位还能救人,就好了。”
陈浪收起树皮,揣进怀里。他望向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第一缕光刺破海平线。
他抬起手掌,遮在眉骨之上,目光投向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