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谁来,得踩着我的刀尖过。”他说。
暮色渐沉,海风转凉。陈浪坐在棚前,掏出铜镜擦了擦,放进防水竹筒,又把罗盘残壳埋进沙里,只留一根铁针露在外面。
“今晚开始轮值。”他站起来,“两人一组,两时辰换岗。子时最暗,我亲自守。”
“我守上半夜。”赵大勇说。
“你跟郑七一组,守丑时。”陈浪道,“他耳背,你替他听动静。周猛伤重,睡实点,但刀不能离手。”
周猛靠在篝火旁,把刀横在膝上,点头闭眼。
夜很快黑透。海潮拍岸声一阵阵推来,远处礁石间雾气升腾。陈浪站在高处,手搭眉骨望海平线。风从南面来,带着咸腥与湿气。
赵大勇和郑七并排坐在棚内角落。郑七从怀里摸出那片野芋叶,还在反复端详。赵大勇则用炭条在木片上描星位,一笔一画,极慢。
“北偏东三十度……”他低声念,“两更到湾口……这个角度,若再偏半寸,就得撞鬼哭礁。”
郑七没应声,只把叶子折成小方,塞进衣襟内袋。
子时初刻,陈浪换下前哨。他接过一支燃了半截的松枝火把,沿着营地外围走了一圈。沙地上无新足迹,竹刺障完好。他走到海边,蹲下查看潮痕——水位比傍晚高出近尺,再涨半个时辰就会漫过原登陆点。
他站起身,火把插进沙中,目光再次投向海面。雾散了些,星影稀疏。忽然,他察觉不对。
海流方向变了。
不是因风,也不是潮汐惯性。是某种缓而持续的牵引,像海底开了口子,把表层水往西南拉。他蹲下伸手探入水中,掌心感受到细微却坚定的流向偏移。
这不是正常涨潮。
他猛地回头,看向营地。火堆将熄,余烬泛红。郑七蜷在帆布下,似乎睡了。赵大勇还在刻木片,手指发僵。周猛靠着竹竿,头一点一点,刀仍横在腿上。
陈浪没出声,只把火把拔起,走向主棚。他将竹筒、铜镜、星图残页全收进怀里,又把短刀抽出半寸检查刃口。
然后他坐到棚前那块平石上,左手按刀柄,右手搭在膝盖,面向大海。
天边最远的地方,一道模糊轮廓缓缓浮现。不是云,也不是雾。是一座岛的剪影,在晨光未启之前,静默地悬于海平线上。
海流仍在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