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下陷半寸,那人脚未挪动,目光直望过来。陈浪右手缓缓压低,刀柄贴住大腿外侧,左手轻抬,止住身后三人。
赵大勇弓弦微松半寸,郑七蹲姿不动,耳缺迎风微颤。周猛已绕至左翼树后,大刀横握胸前,刀锋对准来人咽喉位置。
那人又举手,掌心向上,再指向西面密林深处。随后退后一步,转身走入林中,脚步沉稳,未再回头。
陈浪凝视林缘良久,方低声下令:“赵大勇上高处瞭望,周猛带两人巡外圈,查脚印去向。郑七,收拢所有布条。”
众人领命散开。陈浪返身走向营地中央那根削尖的木杆,三只信天翁尸体并排悬于其上,爪间布条尚未取下。他抽出短刀,割开第一只鸟爪上的麻绳,布条展开,墨迹潦草——“刘寨主联水师”。
第二只,布条颜色略深,字迹相同:“水师三路进发”。
第三只,布条边缘焦黑,写着:“合围不日可成”。
郑七拄着拐杖走近,接过布条逐一摊开在帆布上,用碎炭块描摹字形比对。风自海面卷来,吹得布条翻动,他以石块压角,眯眼细看。
“墨色同源,笔划拖拽方向一致。”郑七咳了一声,袖口掠过嘴角,“写的人急,但不是生手。这‘联’字起笔顿挫,是军中传令惯用的刻版体。”
陈浪蹲下,手指划过“三路”二字。“三路?哪三路?”
“按季风算。”郑七抬头,“北面明州水师走外洋,借东北信风南下;东路从台州出港,顺流贴岸;南路广南水师自泉州北上,逆潮而行。若每路五十艘,总数一百五十,不算虚张声势。”
“两日内能到?”陈浪问。
“若今日起风转向东南,明日午后潮头推船,后日寅时前必至鬼哭礁外。”郑七指向海图一角,“他们不会分散入岛,必在外海合流,等风势定局再压进来。”
陈浪沉默片刻,起身走向主棚。帆布帐内,海图铺于木案,炭笔已标出三道箭头,分别来自北、东、南三方。他取出怀中半块虎符,置于图上“鬼哭礁”位置。
“官军能调三路水师,说明此岛早有防务建制。”他说,“既然他们知道航线,就不会只派一路试探。这是要关门打狗。”
周猛掀帘而入,肩头沾着露水,刀背靠在腿边。“那就先打一路!趁他们没合拢,我带十人夜袭南路,烧他几艘带头船,乱他阵脚。”
“你拿什么打?”郑七跟进来,喘息未定,“我们只剩两艘破船,三十张弓,火油不过五坛。对方百五十艘战舰,床子弩不下三百具。你冲上去,连船舷都摸不到就得喂鱼。”
“总不能等死!”周猛一拳砸在案角,“当年沧州城破,官兵杀我全家时,也是说‘等风向’!等来等去,等的是灭门!”
“这不是沧州。”陈浪声音不高,却压住了争执,“这是海。潮水不等人,但浪头也吞不了有准备的人。”
他指尖点向海图南线路径:“南路水师从泉州来,必经鬼哭礁浅滩区。那里水道窄,暗流多,大船不敢满帆,只能单列缓行。若我们在那里设伏,不必硬拼,只需断其首尾,中间船队自乱。”
“可我们没人手埋伏。”赵大勇站在帐口,手里攥着铜镜,“周大哥带人去,这边营地空虚,万一有敌从背后登岸……”
“所以不能全去。”陈浪将炭笔折成两段,一段放北线,一段放南线,“主力守岛,派小队出海诱敌。让敌军以为我们困守待援,逼他们抢先进攻浅滩。”
郑七咳嗽几声,抹了把脸:“还得有人盯天。信天翁不会无缘无故飞来。若幕后真有人操控,还会再放鸟。”
“那就让他放。”陈浪走向帐外,招手示意赵大勇,“你守最高岩台,盯住飞鸟轨迹。一旦见鸟群聚,立刻敲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