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勇点头,提着铜镜攀上西侧陡岩。陈浪转身对周猛:“清点兵器,修整刀刃,备好火油包。今晚子时前,所有人轮休两轮。”
“那你呢?”周猛问。
“我去看看那口枯井。”陈浪回身进了主屋。
枯井位于院中,井口石沿磨损如旧,他俯身探看,黑洞不见底。井壁青苔湿滑,但靠近底部有一道横向凿痕,似曾固定木梯。他伸手摸去,指尖触到一丝铁锈。
取火折点亮,照见井壁另一侧有凹槽,形如插销孔。他记下位置,返身回帐,将海图重新铺开,用炭笔在鬼哭礁南侧画出一道虚线。
“若敌船被迫减速,必会派小艇探路。”他说,“我们就在探路艇经过时动手,炸船、放烟、引鲨。让他们知道,这片海不是官军说了算。”
郑七坐在角落,正用烧红的铁钉在木板上刻星位。北斗七星连成勺形,北极星居其轴向。他一边咳一边记录:“明日辰时,月隐,星明,若起南风,可视度最佳。”
“那就定在那时。”陈浪将短刀插入地图南端,“让信天翁再飞一次。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胆子走这条死路。”
话音未落,岩台上传来三声短促钟响。
众人抬头。
赵大勇站在高岩,铜镜反射日光,在空中划出一道晃动的光斑。他指向东南天际——两点白影正破雾而来。
陈浪抓起长弓,搭箭上弦。
弓弦绷紧,风自海面推来,带着咸腥与湿气。两只信天翁振翅低飞,爪间皆绑布条。他屏息,瞄准其中一只,松弦。
箭矢破空,贯入右翼,鸟身翻滚坠落。另一只受惊转向,却被周猛掷出的飞索缠住脚爪,拖拽落地。
郑七上前割下布条,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南路先锋已过黑水洋。”
“预计明日子时抵礁口。”
“令:合围后,焚岛不留活口。”
陈浪盯着最后八字,未语。他走向木杆,将新布条与旧条并排挂上,又命人取来一块染血的麻布,系于杆顶。
“让它飘着。”他说,“看看还有没有鸟肯来。”
赵大勇仍在高岩,铜镜不断调整角度,测算视野盲区。周猛蹲在礁石边,磨刀石刮过刃口,发出刺耳声响。郑七伏在木板前,用炭笔标注潮汐曲线,咳嗽一声,袖口渗出暗红。
陈浪立于海图前,手按刀柄,目光钉在“鬼哭礁”三字上。
南风渐起,吹得染血布条猎猎作响。
一只信天翁自云层钻出,盘旋三圈,向木杆俯冲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