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浪眼神一凝。赵安福的探子,早已布局多时。
“卸他们兵器。”陈浪下令,“刀剑集中存放,伤者送医棚,每人先给半碗米汤。敢抢食者,打断手。”
手下上前收缴兵刃。那年轻兵卒被松绑后,缩在角落,双手抱膝,仍在低声啜泣。赵大勇蹲下问他姓名,他只摇头,反复念着“娘……我想回家”。
残兵被安置于营地西角,以木栅隔开,两名守卫持矛巡视。陈浪立于主营帐前,手中摩挲那半块虎符。郑七走来,低语:“这些人若真是弃子,反倒好用。赵安福以为他们死了,咱们却能让他们活过来。”
“活过来,也得先活得像人。”陈浪望着医棚方向,一名老卒正趴在地上呕吐,米汤混着黄水洒出。
周猛走来,大刀依旧扛在肩上。“浪哥,我守前半夜。”
“不必。”陈浪摇头,“你去睡。明日还有事。”
“我不困。”周猛盯着西角栅栏,“这些人里,保不准有细作。”
“有也好,没也好。”陈浪目光不动,“让他们看,看我们怎么待一个快死的人。”
夜渐深,海雾漫上滩头。残兵蜷缩在薄毯下,咳嗽声断续响起。李承业独坐篝火外,背对火焰,刺字在暗处若隐若现。他未躺下,始终挺直脊背,仿佛怕一弯腰,骨头就散了。
陈浪踱至栅栏边,递过一碗温水。
李承业抬头,眼中血丝密布。
“你信我?”他问。
“不信。”陈浪答,“但我信这枚虎符背后的事。赵安福要清异己,你要活命,我和你,都不是他棋盘上的棋子,是想掀桌的人。”
李承业怔住,良久,低头喝水。水沿嘴角流下,浸湿胡须。
赵大勇忽然从高岩跃下,手中攥着一只新坠的信天翁。他割下布条,展开,递向陈浪。
布条上墨迹未干:
“南路先锋距礁口三十里。”
“北线水师已过双屿。”
末尾一行小字:
“焚岛令重申:鸡犬不留。”
陈浪将布条凑近火堆,火舌舔上一角,墨迹卷曲变黑。他抬眼望向海面,雾中无星,唯闻潮声如雷,一波推着一波,撞向礁石。
他抽出短刀,走向木杆,将新布条与旧条并排系紧。又取下那块染血麻布,重新绑上,打了个死结。
风起,布条猎猎翻飞。
一只信天翁自雾中钻出,盘旋一圈,俯冲而下,爪子离木杆仅三尺——
陈浪掷出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