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微倾,擦着黑岩掠过,激起白浪翻滚。
“右回三寸!”郑七再吼。
陈浪猛打舵,船尾甩出弧线,堪堪避开一道暗桩。舱底传来闷响——压舱石撞壁。
“砍石绳!”陈浪下令。
两名水手抡斧劈断缆索,三块千斤石坠海沉底,船身一轻,速度陡增。
敌军阵脚大乱。南路先锋见火光误判为主营,贸然靠岸,反被赵大勇小队投石扰阵,船只搁浅。北线两艘战船试图包抄,却被周猛快艇拦腰撞击,船舷破裂进水。
“主船过峡口了!”赵大勇在岩台高呼。
陈浪紧盯前方,雾中航道渐宽。身后爆炸声轰然炸响——周猛引爆预埋火药桶,巨浪掀翻追兵战船,碎木飞溅。
郑七瘫坐舵旁,喘息如风箱拉动。他袖口渗血,不知何时划破。
“老郑。”陈浪递过水囊,“还能撑住?”
“死不了。”郑七灌了一口,“只要还没沉船。”
主船驶出包围圈,进入外海水域。陈浪取下挂在颈间的铜管,凑眼望去。远处海面,一艘楼船静静停泊,舷灯幽蓝,桅顶悬一面无字黑幡。
“是他。”陈浪低声。
周猛驾小艇归队,跳上甲板,左臂一道深口,血染半袖。他啐了一口:“狗官坐着看热闹,连援都不援。”
“他在等结果。”陈浪收起铜管,“等我们死,或他们败。”
李承业带残兵登主船,十人去六,余者皆带伤。他走到陈浪面前,单膝跪地:“兄弟们死了六个……但没一个临阵退。”
陈浪扶他起身:“你部从今编入我队,粮饷同例。等事了,我亲自向朝廷递文,洗你清白。”
李承业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朝廷?你还信那个?”
“不信。”陈浪望向远方楼船,“但我得让他们知道,有人不肯沉。”
赵大勇走上前,手中铜镜沾满雾气。他用袖口擦拭,仰头寻星位:“南风转了,北斗偏东二度,可航吕宋旧道。”
“走。”陈浪下令,“全船熄火lantern,帆收半幅,顺暗流外行。”
船身轻颤,随冷流北推。海雾渐散,天际微白。
郑七靠在舱壁,闭目调息。周猛蹲在船尾,用布条缠左臂伤口。李承业望着来路,那片战场已隐入晨灰。
突然,赵大勇低呼:“浪哥,又有鸟来了!”
一只信天翁自东飞近,爪上空无一物。但它飞至船顶时,忽然折翼俯冲,脖颈喷出一股黑血,砸在甲板上,溅开如墨。
陈浪蹲下,指尖沾血。血中混着细碎铁屑,如砂纸磨喉。
他缓缓抬头,望向东方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