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勇咬牙,最终点头,转身带人离去。
“郑七。”陈浪转头,“船坞还有几桶火油?”
“剩三桶半。”老舵工咳了两声,“够引一路火线。”
“全挪到南礁口。”陈浪指向岛屿西侧,“从暗槽接引,出口设在石脊后。留一根长绳牵回来。”
“你要反烧?”郑七眼神一凛。
“不烧船。”陈浪摇头,“烧人。他们若见北滩无动静,必会派人登陆探查。那时,南风一起,我们就给他们点个亮。”
郑七不再多问,拄拐往船坞走去,身影佝偻却步履坚定。
“周猛。”陈浪最后看向刀手,“带弓手六人,埋伏高岩西崖。一旦敌船靠岸放人,箭先封退路,再射舵楼。”
周猛拔出大刀,插进岩缝:“若他们不来呢?”
“会来。”陈浪望着海面,“火药不炸,他们得亲眼确认我们是不是死了。”
周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那就让他们看看,活人比死人难缠。”
夜渐深,岛上灯火全熄。东坡林后,赵大勇率人搬运粮袋,动作轻缓,沙土簌簌落下。北滩三道矮墙已成,草人立于其后,披着破布,远远望去如士兵列阵。西崖岩洞内,周猛检查弓弦松紧,箭矢斜插身侧。南礁口,郑七带着两人将火油桶滚入凹槽,引油管顺着石缝蜿蜒而出,末端藏在一块黑礁之后。
陈浪独自立于高岩哨位,手中指南针指针微颤。他翻开随身航海日志,记下潮时:**子时三刻,南风转**。
他合上本子,望向北滩那三道土垒。
远处海面漆黑如墨,不见船影,也不闻桨声。但他知道,有人正在黑暗中盯着这座岛,等着那一刻的到来。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湿冷气息。他伸手摸了摸左肩刀疤,指尖粗糙。
“潮水不等人。”他低声说。
忽然,北滩方向传来轻微响动——像是沙粒滑落。
陈浪瞳孔一缩,抬手按住腰间短刀。
那声音停了。
片刻后,一只螃蟹从土垒缝隙爬出,钳子夹着一小段腐绳,慢悠悠横行而去。
他没松手。
海图残片在他怀中贴着胸口,铜牌上的“子时引爆”四字仿佛烙铁烫印。他想起赵五临死前是否也看过这图?是否也明白自己不过是棋子?
风更紧了。
他掏出火折子,吹了口气,火星微闪即灭。
南礁口的引油管静卧如蛇,尽头连着那根长绳,一直拖到他脚下。
他握住绳头。
远处,海平线仍是一片死黑。
子时未至,但杀机已伏。
周猛在西崖岩缝中睁开眼,右手缓缓搭上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