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五的头颅在木匣中泛着青灰,颈口白骨如断桅残桩。陈浪指尖仍捏着那枚铜牌,市舶司巡检令背面刻字清晰——“赵安福提举监造”。他不动声色,将令牌翻转,目光扫过边缘一道细痕。
“大勇。”他开口,声音压得低,“别碰他。”
赵大勇跪在沙上,手悬在半空,指节发白:“他是我表兄……死也不能囫囵?”
“他不是战死。”陈浪蹲下身,掀开赵五右肩衣缝,布料夹层里藏着一叠泛黄纸片,“是被当成弃子杀掉的。你若真为他好,就让我查清谁动的手。”
郑七拄着拐杖走近,咳嗽两声,眯眼盯着那纸片:“这纸……经了盐水泡又晒干,能存三天不烂。”
陈浪将其摊开在岩台,墨线勾出一条曲折水道,绕过官巡哨船常走的明州外洋主航道,直插北面暗流区。
“这是针路?”周猛凑上前,刀柄磕地一声响。
“是私盐道。”郑七用指甲划过图上一处弯折,“潮错半刻,整船人就得喂鱼。走这条线的,非疯即亡。”
“可这图只有一半。”陈浪指着断裂处,“另一半,怕是还在刘寨主手里。”
赵大勇抬头:“他们挂赵五头来谈和,难道是假的?”
“哪有和谈拿死人头当信物的?”周猛冷笑,“分明是逼我们乱阵脚。”
陈浪没答,转向赵五腰间旧刀。刀鞘底部松动,他抽出一把铁片,上面蚀刻三字:“三更·北滩”。
“三更?”赵大勇皱眉,“现在才戌时末。”
“不是时辰。”周猛一脚踹翻沙盘,溅起湿沙,“是地点!北滩埋了东西!”
郑七猛地抬头:“火药?”
“不止。”陈浪将铁片与铜牌并排摆开,忽然察觉令牌内侧刮痕不对劲。他翻转过来,借月光一照——四字阴文浮现:**子时引爆**。
岩台边一片死寂。
“他们要我们在北滩聚兵迎敌。”郑七声音发紧,“等我们扎堆,一点火,退都没地方退。”
“所以赵五的头是饵。”陈浪缓缓收起海图,“刘寨主根本不想打,他要我们自己走进炸窝。”
赵大勇双拳紧握,喉头滚动:“那咱们还守什么?直接杀过去!”
“杀?”周猛嗤笑一声,“你当人家火药桶摆在明面上等你砍?”
陈浪站起身,望向北滩方向。风从海面推来,带着咸腥与焦油味。他知道,敌人算准了他们会因赵五之死动怒,算准了他们会集结兵力反扑,更算准了子时前南风未转,主船无法升帆撤离。
所以他不能动。
“传令。”陈浪沉声道,“赵大勇带三人,去北滩。”
赵大勇眼睛一亮:“动手?”
“搬粮袋。”陈浪盯住他,“堆土垒,实心的不要,外皮填沙,里面塞空麻包。天亮前堆出三道矮墙。”
“干啥?”赵大勇愣住。
“做靶子。”陈浪淡淡道,“让敌人以为我们要在那里列阵。”
赵大勇张了张嘴,还想争辩,却被周猛一把按住肩膀。
“听浪哥的。”周猛低声道,“你现在满脑子都是赵五,可战场上,血最不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