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换作他,必不信。
必派人来查。
他低头看指南针,指针仍稳指北方。南风未至,船不能动,火不能燃,反攻无门。眼下唯一能做的,是让敌人相信——他们已被炸伤,正苟延残喘。
等风来。
等敌近。
等一击必杀的机会。
周猛走来,蹲在岩边,啃一口干粮,目光锁海。
“浪哥,你说他们多久会来?”
“快了。”陈浪说,“火药一哑,消息就得送回去。来回划船,加上传令,最多半个时辰。”
“那咱们……”
话未说完,海面忽有动静。
一艘小艇自黑暗中滑出,无灯无旗,桨叶轻拨,直朝北滩而来。艇头立一人,手持长钩,显然是来查验爆炸成效。
陈浪抬手,示意不动。
小艇靠岸,三人跳下,一人留守。登岸者踏过焦土,踢翻草人,又扒开矮墙断面,伸手探摸。其中一人蹲下,从灰烬中捡起一块硫磺结块,举到月光下看。
片刻后,他挥手,三人返艇。小艇调头,欲返外海。
陈浪缓缓抽出短刀,却不下令。
周猛低声道:“射吗?”
“不。”陈浪盯着那艘小艇,“让他们走。”
“放消息回去?”
“对。”陈浪嘴角微动,“让他们回去说——北滩炸了,人没死绝,但也不敢动。让他们犹豫,让他们争执,让他们耗到南风起。”
周猛咧嘴,将干粮渣吐出口:“好,耗死他们。”
小艇渐行渐远,消失在夜幕中。
陈浪收回目光,望向东南。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星斗微露。他翻开航海日志,记下:**子时三刻,风未转,敌探登陆,验爆未果,已退**。
合上本子,他握紧指南针。
郑七拄拐走来,喘得厉害,袖口血痕更显。他低声说:“火油备妥,只等风。”
陈浪点头:“你也去歇着,这里有我。”
“我不累。”郑七摇头,“这一仗,还没完。”
远处海面,依旧漆黑。
但风,已在海上翻身。
赵大勇默默走来,手中捧着木匣。他将赵五的头颅覆上粗布,跪地叩首一次,未言一语。起身时,眼角发红,却挺直脊背。
陈浪望着他,什么也没说。
风自背后渐强,吹动衣角。指南针指针轻轻一抖,旋即回正。
还未转南。
但潮,已在动。
周猛忽然站起,手搭刀柄,目光如钉:“浪哥,东坡林后——有人影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