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一沉,船身随之倾斜。陈浪脚底微晃,立刻伸手扶住舵杆,抬头看天——云缝裂开一线,风势骤衰,帆布塌下一角,主船速度立减。
“收帆半幅!”他低喝,“备小艇!”
传令兵刚应声奔下,陈浪目光已钉在海平线。五点黑影破雾而来,快如离弦之箭,船首削水成白浪,甲胄反光刺眼。不是残兵,是广南水师的突击快艇,每艘载四人,弓弩在手,直扑主船侧翼。
桅台上郑七喘着粗气,罗盘指针乱颤:“西流逆涌未退,三刻内必转退潮!若此刻被缠上,咱们全得困在这片死水。”
话音未落,周猛一步跨到船尾,将六十三斤大刀狠狠插进甲板,木屑飞溅。
“浪哥,你们走!”他嗓音沙哑,“我断后!”
陈浪扭头盯他,眉心紧锁。周猛不等回应,抬腿跃下跳板,咚地落在侧舷小舟上,挥手招呼两名水手解缆划离。
“回来!”陈浪喝令。
周猛只摆了摆手,小船已借残流滑出丈许。他抽出长枪横搁膝前,右手摸向腰间卷刃的大刀,刀锋缺口如锯齿,映着灰白海光。
主船上,陈浪咬牙挥臂:“转向东南,贴礁带行!”
五艘战船依次调头,帆角吱呀作响,勉强借最后几缕东风驶离战场中心。敌方五艘快艇却已呈扇形包抄,为首一艘距周猛小舟不足五十步,弓手张弓搭箭,箭镞对准胸口。
周猛不动。
敌船再近三十步,他猛然起身,将大刀绑上绳索甩出,刀钩“咔”地扣住最近一艘敌船舷板。他双臂发力,绳索绷紧,小舟疾速靠拢。
下一瞬,他腾身跃起,左脚踏敌船船帮,右脚蹬空翻入甲板。刀未出鞘,先是一记肘击撞倒持弓者,旋即拔刀横扫,斩断舵绳。船尾失控打偏,撞上邻船船舷。
混乱中,他又踹翻一人,夺过长弓,拉满即射。箭矢破风而入,正中敌首领肩窝,那人闷哼一声栽倒舱口。
“杀!”其余敌兵怒吼围上。
周猛弃弓抽刀,迎面劈下。刀锋崩裂,卷刃三寸,血顺着刀脊流到掌心。他干脆掷出大刀,翻身抢过一杆长枪,枪柄横扫,砸中一人面门,鼻骨碎裂声响清晰可闻。
第二枪竖劈,枪尾砸断另一人膝盖。第三枪斜挑,将扑来的兵丁挑翻落水。他右臂粗布撕裂,“忠义”二字浸血发亮,像烧红的烙铁印在皮肉上。
身后浮尸漂动,两艘敌船失去控制相撞,剩下三艘重新列阵,弓手齐发。
箭雨倾泻。
周猛舞枪成圈,格开三支箭。第四支擦过大腿,布条翻卷,血渗出来。第五支钉入左肩外侧,他闷哼一声,仍不退步,反冲上前,枪柄猛击一名弓手咽喉,那人仰面跌入海中。
第六支箭掠过耳际,带下一片皮肉。第七支扎进小腿,他单膝跪地,枪杆撑地才未倒下。
敌船趁机合围,三艘并排逼近,弓手重新搭箭。
周猛喘着粗气,低头看枪。枪头完好,枪柄尚坚。他左手拔出腿上箭矢,扔进海里,右手握紧枪杆,缓缓站起。
“来啊!”他吼了一声,声音撕裂风浪。
枪尖指向敌阵,一步踏出。
敌船齐射。
箭矢如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