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猛接过绢布,按他说的尺寸撕下,又递还过去。
郑七用指尖蘸血,在绢角写下两个字:“南信”。
随即,他将血绢塞进周猛手中,五指收拢,压得极紧。
“交给……浪哥。”他喘着,“南边……有信天翁来。”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昏死过去。
周猛握紧血绢,抬头望向湾口。远处海面,主船黑虎旗依旧矗立,帆影静止,似在等待信号。
他解开腰间红布条,爬上船头,绑在断桅顶端,用力摇晃。红幡在风中展开,三次起落。
片刻后,主船上火光一闪——是燧石打火的反光。接着,一面小旗升起,随风翻卷,正是约定的接应回航令。
周猛收回目光,低头看郑七。老人呼吸微弱,背上伤口不断渗血,浸透粗布。他撕开自己衣襟,压住创口,又取下腰间水囊,凑到郑七唇边。
水未入口,郑七忽然睁眼,目光直勾勾盯着船尾方向。
周猛回头。
一只信天翁正掠过岩顶,翅膀几乎擦到石棱。它没有鸣叫,也没有盘旋,而是笔直飞向南方,爪间似缚着什么。
他再转回身,郑七已闭上眼,嘴角却微微牵动,仿佛看见了什么他看不见的东西。
主船开始降帆,船首缓缓调转,朝浅湾入口驶来。
周猛将血绢贴肉收好,扶正郑七身子,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他伸手探了探船底,积水已漫过脚踝,冰冷刺骨。
他抽出长枪,撑住船舷,准备迎主船靠拢。
就在此时,郑七的手突然抬起,抓住他手腕。
“别靠太近。”他声音极轻,像潮退时沙上的水痕,“主船……右舷吃水深了。”
周猛一怔,顺其视线望去——主船虽在减速,但右舷确实略沉,帆布倾斜角度不对。
他眯眼细看,发现主船甲板边缘,似乎有一道新裂痕,正缓缓渗出暗色液体。
他刚要开口,郑七已松手,头一垂,再度陷入昏沉。
周猛没再说话,只将枪柄插入船板,稳住身形。他望着主船渐近,右手悄悄摸向怀中三支铁箭的尾刻。
主船离湾口尚有百步,忽然一阵风过,吹散薄雾。阳光斜照下来,照在小船船头——那三支箭并排而列,箭羽湿透,尾部军记清晰可见,其中一支的铁镞边缘,沾着一丝极淡的蓝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