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尽,他又咳出一口黑血,头一歪,再度昏死过去。
帐内死寂。陈浪缓缓站起,手中布巾滴着冷水。
赵大勇站在帐口,声音发紧:“浪哥,真断了硫磺线,咱们连火油桶都炸不了几个。”
“那就抢在他们封峡前,把船撒出去。”陈浪走出帐篷,直上高台。他取千里镜望向南方海面,镜中空茫一片。
“传令下去,所有能动的船,明晨寅时前拖入内湾。沉筏三道,堵住东口浅槽。烽火台备柴三堆,随时点火。”
赵大勇领命欲走,又被叫住。
“再去医帐,把郑七那本针路簿找出来,带回我帐中。另外,让瞭望哨轮班盯紧南面,每半个时辰报一次动静。”
天色渐暮,海雾浮起,如絮如纱。陈浪立于高台,手扶旗杆,黑虎旗在湿风中猎猎作响。
约莫一个时辰后,瞭望哨飞奔而来。“南面有船!初看十艘,现数出三十……还在增!”
陈浪抓起千里镜登台。镜中海平线处,黑点成列,帆影层层叠叠。主舰居中,两侧轻舟护卫,帆色驳杂,既有官军制式的靛蓝三角,也有南洋商船惯用的赤棕横幅。
“雁形阵。”他低声说,“主攻在中路,两翼策应。”
又过片刻,数目确认:五十艘。
陈浪放下千里镜,取黑虎旗亲手插于台前石缝,旗杆入地三寸,稳如磐石。
他环视众人:“这不是剿匪令,是吞地战。他们要的不是我们的人头,是这条海路的命脉。赵安福要名正言顺,哈桑要独占南洋——我们若退,二十年心血全归他人。”
他拔出腰间短刀,刀刃朝下插入土中。“传令:所有船只拖入内湾,沉筏阻道,点燃烽火三堆——迎战。”
话音未落,医帐方向传来一声怒吼。周猛不知何时挣脱束缚,踉跄冲出帐篷,左臂血流如注,右手提刀直奔高台。
“让我上船!”他嘶喊,“我不死在席上!我要砍断他们的旗绳——”
陈浪迎上前,一拳击中其肋下。周猛闷哼跪地,刀坠入草。
“你倒下了。”陈浪俯身,将他扛起,“但旗没倒。”
他将周猛交予水手:“绑回帐中,伤好之前,不准他踏出一步。”
夜幕彻底垂落,第一堆烽火轰然燃起,火光映红半片海面。第二堆随即点燃,第三堆待命。
陈浪立于高台,手握短刀,目光锁住南方。五十艘敌船已推进至外洋深水区,主舰桅顶升起一面双色旗——左青右金,乃市舶司与南洋商会并旗之制。
他知道,这一战避无可避。
潮水未转,风向仍逆。他必须等。
可敌人已至。
他低头看了看刀柄,指节发白。
“潮水不等人……”他低声说,“但今晚,得等人。”
远处海面,敌舰前锋开始变阵,中央主舰缓缓右转,帆角调整,竟借残风悄然切入信风尾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