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船?”
“明州船坊匠户,”老者低头,“三十年前造过千料海舶。后来抗税毁契,家破,流落海上。”
陈浪蹲下,指尖划过木纹:“还能造?”
“小艇可以。”老者眼中微亮,“若得铁钉、刨具,半月内可出一舢板,渡人采药、运水足够。”
“要多少人?”
“两个帮手,一个识木,一个会绳结。”
陈浪沉吟片刻:“给你三日。若成,日后船场由你牵头。”
老者喉头滚动,终是点头:“我叫张有财,人都唤我老张头。”
“我知道了。”陈浪起身,望向海湾。
太阳渐高,湾内水流平缓。流民已开始搬运木料,阿花带着妇人们在坡上支起三顶帆布棚,灶火升起,野菜粥的气味飘散开来。周猛从船上下来,左臂重新包扎,见陈浪立于高处,便走过来:“船体封了两处,还有一处深缝难堵,得拆板重嵌。”
“多久?”
“三天。”
“那就三天。”陈浪说,“先把人安顿下,船修好前不离岛。”
周猛点头,忽见老张头正用炭条在石板上画图,凑近一看,竟是船身剖面,龙骨、肋骨、舷板俱全。他皱眉:“这老头真能造?”
“试试。”陈浪说,“我们缺的不是船,是懂船的人。”
周猛未再问,只道:“伤员里有两个怕撑不过今晚。”
“药还有多少?”
“止血的快没了,退热的还剩三丸。”
陈浪沉默片刻:“让阿花统一分配,优先保妇孺。”
“那汉子呢?”
“死不了的,扛得住。”
周猛咧嘴一笑,转身去安排。
午后,海风转向西南,云层渐厚。陈浪立于东坡最高处,取出指南针测定风向,磁针稳指东北。他收起铜盖,望向海湾:流民在搬木,阿花在灶边搅粥,老张头蹲在海滩石板前,炭条划动不停。
一名少年提着水桶踉跄跌倒,水洒了一地。老张头抬头看了,放下炭条,走过去扶起他,拍去其肩上泥沙,又默默接过桶,亲自去取水。
陈浪望着,未动。
天将暮,云隙透出一线斜阳,照在老张头画过的石板上。炭痕未干,船型轮廓清晰可见,艏尖如刃,尾高翘起,似欲破浪而出。
老张头蹲回原地,从怀中摸出一块磨钝的铁片,在石板边缘轻轻刮着炭粉,动作缓慢而专注。
海风卷起他衣角,吹散了炭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