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遮在眉前,望向海平线。太阳偏西,光打在脸上,左肩的刀疤有些发烫。
远处,几根原木正被拖向空地。老张头带着两个人在比划长度,用手拃量,又用炭笔在木头上做记号。其中一人蹲下敲了敲树干,听声辨质。
陈浪收回视线,从怀里掏出日志。翻到新的一页,写下:
“造船事,由老张头主理。所需物料,三日内报清单。人力先集十人,明日晨点名。”
写完,他合上本子,朝工地走去。
阿花正带人晒鱼干。见他过来,端了碗水递上来。他接过喝了,把碗放在石墩上。
“老张头找你了?”阿花问。
“说了造船的事。”陈浪答。
“他懂行。”阿花低头搓着鱼片,“昨儿我看他捡了块朽木,闻了闻就说‘三年前砍的’,果真底下刻着字。”
陈浪嗯了一声。
阿花又说:“流民里有几个木匠,但都没他沉得住气。别人看树先量粗细,他先看年轮方向,说这关系到木头受力。”
陈浪记下了。
他转身往高地处走。周猛正带人垒石墙,见他来了,抹了把汗。
“老张头说要造福船。”陈浪说。
周猛停下锤子:“能成?”
“图他画了,看着靠谱。”
“那得护住。”周猛声音低下来,“这时候谁有船,谁就是靶子。”
陈浪没答。他知道周猛在想什么。前几仗打得凶,但都是守。现在要主动建船,等于告诉所有人——他们不走了,还要壮大。
“你抽两个人,专守船料。”陈浪说,“木头堆好后,夜里加岗。没我令,谁也不能动一根。”
“好。”周猛应下,转身去安排。
陈浪站在旗杆下。浪字旗被风吹得鼓起,啪啪作响。他抬头看了眼,旗面没破,绳结也牢。
这时老张头又回来了,手里多了几张小纸。
“这是初步的料单。”他递上来,“铁钉最少要两百斤,桐油五十斤起步,麻絮填缝,石灰防潮。工具方面,大锯两把,凿子十套,刨子五把也得备齐。”
陈浪接过单子看了一遍。数字不算离谱,都在可调范围内。
“人呢?”他问。
“八个能上手的,三个打杂。”老张头说,“明天就能开工备料。”
陈浪点头:“你定个地方,划出船场。木头统一堆放,别让雨淋了。”
“东坡背风,地也平。”老张头说,“我想把场子设那儿。”
“可以。”陈浪说,“但船场归禁区,和船坞、粮仓一样,没我允许,谁也不能进。”
“明白。”老张头收起纸,“我这就去量地。”
他转身又要走。
“老张。”陈浪叫住他。
老人回头。
“船造出来,第一趟去哪儿?”
老张头咧了咧嘴:“你说去哪儿,船就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