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陈浪就站在东坡的高岩上。他没去船场看老张头的进度,也没进营地查口粮分发,而是盯着山谷入口那片藤蔓。昨夜那只信天翁飞过时,他总觉得风里有股不对劲的味道。
他叫来周猛和阿花。周猛背刀,腰间挂满短刃,一言不发地跟上。阿花提着布袋,里面装了火把、绳索和半块干饼。
“再去一趟谷口。”陈浪说,“那几具白骨的事,还没完。”
三人顺着前次标记的石堆往里走。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脚,脚底踩着碎石发出轻响。阿花走在中间,眼睛扫着地面。她认得岛上的泥纹——人走过、兽爬过、雨水冲过的痕迹都不一样。
到了谷口狭洞,藤蔓比上次更密。周猛抽出刀,一刀劈开缠绕的枝条。洞口露出黑乎乎的缺口,一股腐味涌出。
“有死人气。”周猛皱眉。
“点火把。”陈浪说。
火光一亮,洞内景象显现。地上积水泛着油光,墙角堆着枯草,像是有人住过。再往里,通道变窄,仅容一人匍匐。
周猛先爬进去,刀尖贴地探路。陈浪断后,手始终按在日志上。阿花在中间,一手举火把,一手抓着绳索。
爬出十丈远,前方豁然开阔。一个岩厅出现在眼前,四具尸体横在地上。
人都已腐烂,只剩骨架与残布。但能看出他们穿着粗麻衣,腰间佩刀,其中两人手里还握着兵器。一人趴在地上,背上插着半截断刀;另一人仰面倒地,胸口被砍开,肋骨外露。
“背后中刀。”陈浪蹲下查看,“不是对外打的。”
阿花走近一具尸首,从泥里拾起一块金属碎片。是弯刀残片,刃口带锯齿,刀脊刻着一道浅槽。
“这是闽南小股海盗用的‘钩浪刀’。”她说,“我男人以前在泉州跑船,见过这种刀杀人后要放血,说是‘祭海’。”
周猛踢开一具尸体旁的包袱,里面是半袋米,霉得发黑。他又翻岩缝,只找到一只破皮囊,空的。
“没文书,没罗盘,也没水壶。”周猛说,“不像正经跑海的队伍。”
陈浪走到角落,发现一块烧焦的木牌。上面“黑虎”二字还能辨认,下面有个“旗”字只剩半边。
“和北滩那伙人用的旗号一样。”他说。
阿花点头:“就是前些日子被打退的那批。当时他们船上挂的就是黑虎幡。”
陈浪站起身,在岩厅里慢慢走了一圈。地上有拖拽痕迹,血迹集中在中央。两具尸体面对面倒下,刀尖相对,显然是最后对决的两人。
“分赃不均。”他说,“先动手的是背后捅刀那个。其他人反应过来,当场火并。最后一个活人,可能是饿死的。”
周猛指着洞顶一处裂口:“光能照进来,但雨也能落。粮食一坏,水一断,撑不过五天。”
“没人活着出去。”阿花说,“不然早该传到外面。”
陈浪看向洞口方向。这条路隐蔽,入口被藤蔓盖住,若非他们前次探查留下石堆,外人很难发现。
“他们想占这山谷当据点。”他说,“结果自己先打死了。”
三人原路返回。爬出洞口时,天已大亮。雾气从海面升起,渐渐漫过山坡。
“这雾来得快。”阿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