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船……”他指着船场中央那艘正在搭龙骨的大船,“多大?”
“三十石载重。”陈浪说,“仿的是泉州旧式商舶,图纸曾托熟人带去市舶司备案。”
“备案?”王德全抬眼,“哪月哪日报的?谁收的?”
“去年腊月的事。”陈浪语气平稳,“交给了一个姓李的书办。听说后来调去了广州。”
王德全脸色变了。他知道那个李书办——半年前因贪墨被革职,根本不可能替人备案。这话显然是假的。
可他又没法当场揭穿。没有确凿证据,反咬一口的风险太大。
“我要量尺寸。”他说。
“请。”陈浪侧身让路。
两人走进船场。工匠们早已散去,只剩几个老弱在削木条。王德全绕着龙骨走了一圈,用手比划,又从怀里掏出尺子量了梁宽。
“这哪是三十石的船?”他猛地转身,“这龙骨至少能撑百石!你敢欺官?”
陈浪不动声色:“大人明鉴。船体加宽是为了稳浪,沿海多礁,窄船易翻。我们不敢造大战舰,也不敢装炮位,连桅杆都没立起来。”
王德全盯着他,眼里透出狠意。他知道眼前这人不好对付。表面恭敬,句句有回旋,步步设防。
“既如此,把物料清单另抄一份给我。”他说,“我要带回泉州复命。”
“现在就抄。”陈浪回头喊,“老张头!笔墨伺候!”
老张头应声而出,捧着砚台和纸。王德全盯着他写,一字一句核对。铁钉、麻絮、桐油、石灰……数目与账本一致。
抄完后,王德全收起纸,冷冷道:“赵大人很快会亲自登岛查验。若有半点不符,满岛人头落地。”
陈浪低头:“恭候大人驾临。”
王德全不再多言,转身往码头走。两名随从紧跟其后,那个记事的把本子塞进怀里。
船离岸时,风向变了。西南湿气压上来,海面重新蒙上薄雾。
陈浪站在滩头,目送巡检船驶远。直到船影消失在horizon,他才慢慢收回视线。
周猛从林子里走出来:“他们记了船场位置。”
“记了也无妨。”陈浪说,“船还没下水,工也没完。他们想动手,还得等。”
“可赵安福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陈浪摸了摸左肩刀疤,“他派人来,不是为了查船,是为了看我有没有胆子顶回去。”
周猛沉默片刻:“下一步怎么办?”
“照常干活。”陈浪转身往营地走,“但夜里加哨,盐田、井口、船场,每处放两人。再让人把西岭那个旧洞清一遍,万一他们回头带兵来,咱们不能只守这一面。”
周猛点头,正要走,陈浪忽然停下。
“等等。”
他看向东南湾。那只信天翁不见了。
礁石上只剩一小截断线,挂在石缝里,在风中轻轻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