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提举会亲自来。”他说,“到时候,别指望几张纸就能过关。”
陈浪点头:“恭候。”
王德全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他走上跳板,巡检船缓缓离岸。海风吹起他的衣角,却没有带走一丝怒意,只留下沉默。
船影消失在雾里。
陈浪站在原地,没动。阿花走过来,低声问:“他们会再来吗?”
“会。”陈浪说,“但下次不会空手来。”
他转身走向船场。工匠们陆续聚拢,老张头拿着炭笔等他。
“继续。”陈浪说,“龙骨加宽一寸,底板再厚半指。风浪不会等人,咱们也不能等。”
老张头记下,低头画图。其他人散开干活。刨木声重新响起,和潮水一道,一进一退。
陈浪走到船壳边,伸手摸了摸未封的肋骨。木头粗糙,带着海风晒过的干涩。他抬头看了看天。云层低,风向偏西,信风还没转。
他掏出腰间的指南针,看了一眼。指针稳稳指向北。
“让西岭的洞再清一遍。”他对阿花说,“多备些干粮和水。万一哪天风紧,得有人能藏得住。”
阿花点头,转身去安排。
陈浪没走。他靠着船壳站了一会儿,听着木匠敲钉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心跳。
远处海面,一只海鸟掠过礁石,翅膀擦着浪尖飞远。
他忽然想起昨夜那只信天翁。线断了,鸟飞了。可他知道,线那一头,还有人在拉。
他摸了摸左肩。刀疤早就结了痂,不疼,只是有时候会热,像被太阳照久了。
“潮水不等人。”他低声说。
话音落,他转身朝营地走。路上遇到几个孩子在搬木柴,他停下来,帮他们把最后一捆抬到灶房门口。
灶火正旺,锅里煮着鱼汤。香味混着海腥味飘出来。
他没多留,继续往前。经过仓库时,看见阿花正把账本收进陶罐,埋进地窖。
他点点头,走向高处的旗台。
旗台上挂着一面旧帆,没升。他解开绳子,把帆卷好,放进木箱。然后从怀里掏出航海日志,翻开一页。
上面写着:
“四月初三,晴。巡检登岛两次,索物未果。船体进度过半,材料无缺。西岭洞可容三十人,已清障。”
他合上日志,放进防水油布包里。
海风忽然大了些,吹得旗台上的木桩吱呀响。他抬手遮了下眼,望向东南。
雾散了,海面开阔。远处水天交界处,有一道细线般的影子,正缓缓移动。
不是船。
是浪。
一道长而平的涌浪,从深海推来,无声无息,贴着水面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