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开一个柜子,里面整齐码着十几把小刀,都是厨房和修船用的。
巡检没说话,却突然弯腰,掀开一块地板。下面是个暗格,空的。
“以前藏过什么?”他问。
“那是放火石的地方。”陈浪答,“现在统一收在议事棚,怕小孩乱动。”
巡检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直起身。
“走吧。”他对手下说,“去船坞。”
一行人出了库房,朝船坞走去。陈浪走在最后,眼神沉了下来。
船坞建在避风湾,几艘新船正在合龙。最大的那艘已有二十丈长,骨架粗壮,但还没上板。
“这就是你说的渔船?”巡检站在坡上,指着那船,“这么大的船,能装多少兵?”
“能装三百担鱼。”陈浪说,“去年秋汛,我们丢了两艘大船,今年得补上。渔民靠这个吃饭。”
“嘴皮子倒利索。”巡检冷笑,“等哪天朝廷下令禁海,我看你们吃什么。”
他走下坡,一脚踹在船架上,木屑飞起。
“给我仔细查!特别是底下这些支撑梁,有没有夹层!”
手下立刻动手翻找。陈浪站在一旁,双手垂在身侧。
忽然,他注意到巡检的目光一直往右后方的火油罐堆瞄。那地方偏,一般人不会注意。但他记得,早上刚让人把新熬的火油移过去,位置没错。
可巡检像是知道那里有东西。
他心头一紧。
搜查持续了半个时辰。什么也没找到。船坞、库房、议事棚、瞭望台,连灶房的柴堆都被翻了一遍。
最后,巡检站回码头,拍了拍手上的灰。
“今天就算了。”他说,“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风向变了,潮水涨了,有些事压不住。”
陈浪点头:“我明白。也请您替我带句话给提举大人。”
他招手,阿花从棚子里拿出一封密封的文书。
“这是本月《物资进出日志》副本,另附三份渔民联名保书,证明我等守法营生。烦请代呈,也请大人明鉴。”
巡检接过,掂了掂,脸色微变。他没打开,直接塞进怀里。
“行啊。”他冷笑道,“你倒是会留底。”
他转身登船,跳板收起。船帆缓缓升起,顺风离岸。
陈浪站在岸边,目送官船远去。直到帆影变成一个小点,他才收回视线。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轮值表,上面被泥水溅了几道印子。他用指甲刮了刮,没刮掉。
风从海上吹来,带着湿咸味。他抬起右手,挡在眼前,望向horizon。
远处海天交界处,一片云压得很低,像铁灰色的盖子。
他转身朝议事棚走去。刚走到门口,周猛从阴影里走出来。
“怎么样?”周猛问。
陈浪把轮值表递给他:“让他们今晚加岗。西滩和北礁各多派两人,夜里换双哨。”
“是不是……有内鬼?”
陈浪没答。他走进棚子,从桌下抽出一本薄册,翻开一页。那是昨晚刚记的《星图日记》,上面写着:**壬午夜,南风转西,潮头平,无雾。**
他盯着那行字,许久不动。
周猛站在门口,手按在刀柄上。
“你说,他们怎么知道火油罐挪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