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老张头坐在船边,拿起工具开始修补一根松动的缆桩。他的手指粗糙,动作却细致,一圈圈缠着麻绳。
陈浪站在船头没动。他看着远处的海面,那里有一片暗流区,平时船只都绕着走。他知道,这船迟早要穿过去。
一名水手提着桶上来刷甲板。他一边干活一边哼起了渔歌。其他人也跟着轻声唱起来。歌声不高,断断续续,但一直没停。
太阳偏西时,又有两批人送来补给。一批是粮食,装在麻袋里,码在舱室入口。另一批是武器,长矛和弓箭捆扎整齐,放在下层甲板。还有几箱硫磺,就是昨夜从泉州货仓搬出来的,现在贴着舱壁存放。
老张头蹲在船尾检查舵机。他拆开外壳,发现一根连杆有点松动。他拿出随身的小锤,轻轻敲了几下,再拧紧螺丝。
“这个能用十年。”他对旁边的水手说。
那水手问:“真要去南洋?听说那边有吃人的岛。”
“不去南洋,就得饿死在这。”老张头说,“浪哥不会带咱们往死路上走。”
陈浪这时走了过来。他接过一把凿子,蹲在甲板缝边试着挖了一点旧腻子。底下木料干燥,没有腐烂迹象。
“明天试航。”他说,“先绕岛一圈,看转向灵不灵。”
水手们应了一声,没人提出异议。
有个孩子跑来送饭,是阿花让他们带来的。饭菜装在陶罐里,还有半壶热水。陈浪接过碗,吃了几口就放下。他把碗递给身边人,“分了。”
夜里风停了。海面平静,月光洒在“海望号”身上。船停在深水区,用四根粗缆固定。甲板上有两个人值夜,一个守舵位,一个在桅杆下打盹。
陈浪没回棚屋。他在船舱里翻看一张手绘的航线草图。这张图是老张头前些天画的,标了几处浅滩和暗礁。他用炭笔在上面圈了个点,那是通往吕宋的方向。
他合上图,走出船舱。空气凉了些,海雾开始升起。远处礁石隐没在白气里,只能听见浪拍岩的声音。
他走上甲板,看见老张头还在船尾忙活。老人手里拿着一块木片,正在刻什么。
“刻船名?”陈浪问。
老张头摇头,“刻日子。今天是三月初九,第一艘大船下水的日子。”
他把木片塞进舵机旁的一个小槽里,盖上盖板。“以后每年这一天,都要换一块新木片。”
陈浪看了眼那位置。那里已经有些发黑,显然是长期封闭潮湿所致。
“留着。”他说。
第二天清晨,水手们都来了。他们穿着最利落的衣服,有些人还换了新鞋。有人带来酒,悄悄倒在海里祭拜。没人多说话,但气氛不一样了。
陈浪下令升帆。主帆展开的瞬间,整个船似乎都挺直了。
“解缆。”
缆绳一一解开。船随潮水缓缓移动。驶离码头时,所有水手都站在甲板上,面朝大海。
绕岛航行开始得很顺利。风向正好,船速稳定。经过东崖时,陈浪让舵工尝试急转。船身倾斜了一些,但很快回正。
“反应快。”他说。
中午时分,他们回到起点。船靠栈桥,一切如初。
老张头最后一个下船。他站在岸边,回头看了一眼“海望号”。船旗还在飘,黑漆写的“海望号”三个字清晰可见。
陈浪站在甲板上没下来。他手里拿着一把新做的舵轮钥匙,准备下午改装用。
有个水手爬上桅杆,想把一面新旗挂上去。他刚系好绳结,风突然大了起来。旗帜猛地展开,发出一声脆响。
陈浪抬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