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问:“下次去哪儿?”
“南澳。”陈浪指着图上最南的那个点,“多走两天,试试能不能换到硫磺。咱们的火药快耗尽了。”
另一个船老大皱眉:“那边可不比昌国,听说有官兵巡海。”
“我们不是走私。”陈浪说,“我们是渔民,拿自家的东西换活命的物事。他们要税,我们就报个数;要查,就让他们查。”
屋里静了一下。
老张头放下碗,“南澳那边有个老渔村,我年轻时去过。他们常年缺盐,咱们带足货,不怕换不到东西。”
陈浪点头,“那就定在十日后出发。这次多带些陶罐和绳索,看看能不能换回铁料。”
又有人说:“要是官府真查起来,怎么办?”
“按规矩来。”陈浪说,“货单备齐,航线报明。我们不做见不得人的事,就不怕人看。”
他顿了顿,“潮水不等人。但也不能一头撞进礁石里。安全第一,买卖第二。”
会议散后,其他人陆续离开。老张头走在最后,肩上搭着湿布巾,脚步慢但稳。出门时咳了两声,没回头。
陈浪没走。他坐在灯下,翻开航海日志,一页页看这次出航的记录。风向、航速、停靠时间,全都记得清楚。他又拿起物资清单,对照入库数目,一笔一笔核对。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南澳”两个字上。
窗外月色明亮,洒在码头上。归船静静泊着,甲板上的货物还没清完,几个守夜的水手蹲在旁边低声说话。远处海面平静,只有潮水轻轻拍岸。
他合上本子,重新点亮油灯芯。墙上的航线图在光晕里显得清晰。他盯着南澳那个点看了很久,起身取下图钉,换了个更明显的标记。
然后他走到桌边,抽出一张空白竹片,写下几个字:**陶罐五十,绳索三十捆,盐三十担。**
刚放下笔,门外传来脚步声。
周猛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块布包着的东西。
“刚从船上清出来的,”他说,“藏在熏鱼底下,用油纸裹着。”
陈浪接过,解开布包。里面是一卷纸,边缘发黄,像是从某本书上撕下来的。他展开一看,上面画着几条线,标注着“风起于辰时”“过洋宜偏南三度”之类的字。
这不是普通的货单。
他把纸铺在桌上,对着灯光仔细看。线条走势熟悉,像是某种航路记录。但他没见过这种标记方式。
“谁经手的?”他问。
“李阿四。他说是个私贩塞给他的,没要钱,就说‘有用就留’。”
陈浪盯着那张纸,手指慢慢摩挲着边缘。
门外海风忽然大了些,吹得油灯火苗一歪,影子在墙上晃了一下。
他没动,眼睛仍盯着纸上那一行小字:
“若遇雾不起,当转舵向酉,三更后可见孤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