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带。他们盯的是量,咱们要让他们觉得,这只是小打小闹。”
老张头懂了:“装穷。”
“对。刀藏在鱼肚里,他们找的是战船,不是破渔船。”
两人沉默片刻。
老张头忽然问:“万一哪天巡检真拦下了呢?”
“那就说是亲戚间换东西。铁牌能保一时,再说别的。”
“要是逼着开舱?”
“舱里只有鱼干和破网。”陈浪看着他,“你说呢?”
老张头咧嘴一笑:“我说我穷得连裤子都当了,就剩这点口粮。”
陈浪也笑了下,没再说话。
几天后,岛上气氛渐渐松动。年轻水手们发现每日伙食多了白米,夜里盖的也换成新布被面。有人问是从哪来的,管事只说:“老张头他们打鱼换的。”
有人不信,“几条破船能换多少?”
也有人嘀咕:“天天练船,结果偷偷摸摸换米,算什么本事?”
这话传到陈浪耳朵里。他没发火,也没训人,只在某日清晨召集骨干,在寨厅前空地摆了一口大锅。
他命人抬来一袋新米,当场淘洗干净,架火煮饭。饭熟后,给每人盛了一碗。
“吃。”他说。
众人低头吃饭。
陈浪站在石台上,声音不高:“你们以为我在躲?我不是怕赵安福,我是不想让他知道我们吃什么、有多少、往哪走。他盯着港口,等我们派大战船出海。可我们偏不出。”
底下有人抬头。
“他想烧岛,就得先找到岛在哪。我们越像渔民,他越看不见我们是兵。等他发觉不对,我们已经吃饱了,穿暖了,火药也够了。”
没人说话。
“从今天起,每五日一支渔船队出海,三条一组,路线不定。谁泄密,逐出岛,永不录用。”
散会后,他单独留下老张头。
“下一轮,你不必去了。让二柱带队。”
“他稳得住?”
“你教过他三次航路,该会的都会了。”
老张头点头:“那我留在船坞,再改两艘备用船。”
“好。”
当晚,陈浪再次查看交易册。上面记着:
“七月廿一,乌艚湾,换米三百斤,布五十匹,硫硝四十斤。三船归港,无异状。”
他在条目后画了个勾,合上本子,放进铁柜。
然后取出航海日志,翻开空白页,写下:
“渔线三组,轮替有序,敌未察。”
写完,撕下这页,卷成筒,塞进一根空心竹节,扣上盖子,投入舱底暗格。
他站起身,走出房间。
夜风从海上吹来,带着咸味。远处码头有微光闪动,是守夜人在巡视。
他沿着石阶往上走,走到半山腰的瞭望台停下。
海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有一条线正在水下延伸,像潮水一样安静,却不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