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开始,码头减少出船。晚上不点灯。让巡检船看到我们像在缩手。再放出风声,说粮不够,有人想投降。”
“这风险太大。万一真有人动摇?”
“不会。”陈浪语气很稳,“人心刚聚起来。这时候退,谁都活不了。我知道他们会怕,但更知道他们会拼。”
陈子安看着他,没说话。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巡逻的哨兵走过棚外。一声短哨,接着是回应。
陈浪继续说:“第一波来了,别急着打。放几个人上岸,让他们传消息回去,说我们慌了,防线松了。等他们大队跟进,我们再动手。”
“什么时候收网?”
“等潮水最高。”陈浪指着海图,“那时他们进得最深,退得最慢。我们从三面压上去,不留缺口。”
陈子安缓缓点头。“此计……可行。只是太险。一步错,全盘崩。”
“打仗哪有不险的。”陈浪放下笔,“我们没朝廷撑腰,没大军支援。能靠的,只有脑子和胆子。”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不动手。”陈浪说,“等他们动手。我们只管接招。”
陈子安起身,在屋里走了几步。他又咳了几声,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铺在桌上。
“我今夜回去,拟一份《守御八要》。哪些地方埋伏,哪些人值守,怎么传令,我都写清楚。”
陈浪看了他一眼。“你能放下‘讨贼檄文’那一套,肯干实事,我欢迎。”
“我不是为你写。”陈子安说,“我是为这岛上的人。他们不该死在一个贪官手里。”
说完,他转身要走。
“等等。”陈浪叫住他。
“还有事?”
“明日清晨,你带几个识字的人来。我们要统一记档格式。渔船几点出海,带多少货,风向如何,都要记清。不能再乱七八糟。”
陈子安点头。“好。我带笔墨来。”
帘子落下,脚步声远去。
陈浪坐回原位,重新打开海图。他用红笔在南礁嘴画了个叉,又在东崖标出信号桩位置。然后取出指南针,放在桌角。
油灯晃了一下。
他伸手拨了拨灯芯,火光稳定下来。
门外传来周猛的声音:“浪哥,东崖的桩子埋好了,深了三尺,不会倒。”
“知道了。”陈浪应了一句。
“要不要我去盯泉州方向?”
“不用。”陈浪说,“现在谁也不许离岛。我们做什么,都在岛上做。”
周猛顿了顿。“那……下一步?”
“等。”陈浪看着海图,“等他们以为我们怕了,等他们敢靠岸。”
周猛走了。
棚子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耳边是潮声,一阵一阵。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拿起炭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字:以守代攻。
然后划掉,改成:诱敌破局。
他盯着这两个词,许久不动。
油灯烧到底了,火苗跳了一下,熄了。
黑暗中,他坐着没动。
远处海面,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