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浪走出议事棚,脚踩在湿泥里。岛上到处都是倒伏的树枝和散落的杂物。靠东边的一排屋子塌了三间,但主体结构还在。梯田里积水不少,番薯藤趴在地上,根部还连着土。
老张头迎面走来,脸上沾着泥。
“船坞没事。”他说,“就那艘小艇没保住,早上发现漂到南礁那边去了,人没伤着。”
“损失清点出来了吗?”陈浪问。
“比去年少多了。”老张头掏出一个小本子,“死了两只羊,一间柴房塌了,其他都是些零碎东西。没死人,也没重伤。”
陈浪点点头,沿着坡路往高处走。郑七已经在观测台整理完了记录,手里拿着一叠纸。
“这是我昨夜记的。”他说,“风眼行速、转向角度、潮位变化,全都对上了‘风眼行速诀’里的口诀。咱们这次躲得准。”
陈浪接过日志翻了翻。每半个时辰都有详细记载,字迹潦草但清晰。
“你守了一夜?”他问。
“值了。”郑七咧嘴一笑,“你看那边。”
他指着船坞方向。几个水手正从木板下拉出一艘福船,船身完好,连漆都没掉一块。
“去年这时候,咱们连船都保不住。”郑七说,“现在不一样了。”
陈浪没说话,把日志收进怀里。他走下坡,来到码头。海水退了些,露出湿漉漉的礁石。远处海面平静下来,像一块磨过的石头。
阿花提着桶走过,看见他站在那儿。
“炊烟起来了。”她说,“灶房修好了,能做饭。”
陈浪嗯了一声。
“孩子们也在帮忙。”她又说,“搬东西、递工具,手脚利索得很。”
陈浪回头看了一眼。几个少年正合力抬一根木梁,往塌屋的废墟上搭。
中午前,水源恢复了。下午,第一批修补屋顶的人收工。有人开始清理田里的淤泥,把倒伏的番薯藤重新扶正。
陈浪召集骨干在议事棚开会。他把《防风手册》放在桌上。
“这次验了一遍。”他说,“哪些管用,哪些还得改,都说说。”
老张头先开口:“排水渠得再宽一尺,昨晚有两处堵了,靠人工挖开的。”
周猛说:“岗楼太高不稳,下次建矮些,加斜撑。”
阿花提了一句:“妇孺组可以分两队,一队管粮食,一队管伤药。昨夜找膏药找了半天。”
陈浪一条条记下。最后他合上本子,说:“我们不是挨打,是迎战。”
众人没说话,但脸上的神色都松了下来。
太阳落山前,海面完全平静了。晚霞照在水上,映出一片淡红。
陈浪站在码头边,手里拿着一块木片。那是从小艇残骸上捡回来的,上面还有绳索勒过的痕迹。
他把木片扔进水里。浪轻轻一推,木片打着旋,慢慢漂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