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西高地瞭望哨建好。一座木棚搭在礁石顶上,四面开窗,能望见三十里外海面。铜锣挂在梁下,一绳通到底部岗亭。
一旦发现不明船只,敲一下是警戒,两下是逼近,三下是敌袭。
陈浪上去看了一圈,确认视线无遮挡,才下来。
夜里,他回到议事棚。桌上摆着明日的日程表:辰时巡查码头,巳时听周猛报训练进度,午时核对物资清单,未时再赴船坞。
油灯烧了一半,他提笔在表末添了一行:
“若东南无风,则雾必起。雾起则哨加倍。”
写完,他吹熄灯,走出门。
外面已黑透。岛上灯火比往常多,巡逻的脚步声不断。钱庄门口坐着两个守卫,船坞那边还有人在焊铁板。梯田边上,值夜的提着灯笼来回走。
他走到灯塔下,仰头看了眼火光。
忽然,一阵风掠过耳际,带着湿气。
他停下,抬手挡了挡风,眯眼望向东边。
海平线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有些事已经动了。
第二天清晨,周猛来报:弓手命中率提升,昨日最后一轮十人中七人上靶;新箭头已开工,预计三日内可配齐五十支;协理组完成首轮回访,确认三百二十七人可参战,八十九人负责后勤。
陈浪听完,点头。
“继续练。”他说,“让他们记住,第一箭必须见血。”
周猛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陈浪叫住他,“郑七睡醒了没有?”
“醒了,但不让见人。说要再算一遍星图。”
陈浪皱眉。“他昨晚梦见什么了吗?”
“不知道。”周猛摇头,“我进去时,他正对着墙喃喃自语,说‘不该去的’。”
陈浪没再问。
他起身走向码头,一路上看到的每个人都在做事。扛木料的,搬石块的,擦兵器的,没有闲人。
船坞里,“顺风二号”正在检修。工人们拆开底板,检查龙骨是否受损。一名老匠人蹲在船尾,拿刮刀清理藤壶。
陈浪走过去,问:“多久能用?”
“三天。”那人答,“帆布补好了,就是舵有点松,得换轴。”
“修好后不要试航。”陈浪说,“留在港内备用。”
“明白。”
他正要离开,忽听远处哨岗传来一声锣响。
一声。
警戒。
他立刻转身,快步往西高地走。
周猛紧跟在后。
到了哨棚,值班的小伙子指着东南方向:“刚才有一艘船影,很远,看不清旗号,转眼就进了雾里。”
陈浪接过望远镜,扫视海面。
雾层低垂,像一层灰布盖在水上。风弱,潮缓,正是最容易藏人的天气。
他放下望远镜,对周猛说:
“传令下去,今晚全员枕戈待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