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去了北面石屋区。这里是伤病临时安置点,几张竹床并排摆着,空气闷浊。阿花摸了摸铺草,发现潮湿发霉。
“这样睡人,骨头都会坏。”她说,“得换干草,每天晒一次。”
陈浪当即下令:“拆两间空房,一间做药库,一间做隔离所。药归阿花管,进出登记。病人不得乱走,送饭由专人负责。”
当天下午,医助队开始组建。挑了十个略懂草药的人,有曾跟着郎中学过的,也有自家采药卖钱的。阿花亲自教他们认几种常用药:艾草驱寒,黄连退热,金银藤解毒。每人发一本小册子,上面画着草药样子,写简单名字。
“遇到发烧、拉肚子、伤口化脓的,先来报我。”她说,“别自己乱用药。”
陈浪还下令清点全岛药材。原先各家藏着些土方,有的防风湿,有的治跌打。统一收上来后,分类入库。缺的列成单子,等下次商船来补。
夜里,他在议事棚核对清单。姜粉三百斤,艾草两百束,黄连末五十两……数字一行行记下。门外传来脚步声,周猛进来,手里拎着个布包。
“这是什么?”陈浪问。
“防疫药包。”周猛放下,“按你说的配的。每艘船出海前领一份,船上人人有份。”
陈浪打开看了看,姜粉装小纸袋,艾草揉碎了用油纸包,还有几粒黄连末丸。他点点头。“发下去,登记名字。”
“还有一事。”周猛说,“西侧新井打好了,深八丈,水清。”
“立碑。”陈浪说,“写明专供饮用,违者罚工一日。派人守着,别让人洗衣洗菜。”
三天后,阿花带人复查。灯塔空地又聚了一次,她当众揭开那两块包伤口的布。煮过布条的伤口结了痂,没流脓;生布包的已经肿胀,边缘发黑。
围观的人倒吸一口冷气。
“不是邪祟。”阿花说,“是脏东西进了肉里。”
从那天起,岛上变了样。家家灶火早晚冒烟,为烧水用的。孩子玩完泥巴,娘亲第一件事就是按进水盆。药庐门口排起了队,有人来问咳嗽,有人来取驱蚊草。
陈浪每日巡查,看到这些,没多说什么,只在日程表上划掉一项又一项。
这天傍晚,他站在梯田高处,望着整座岛。灯火比从前亮,巡逻的人穿灰布衣,腰间挂药包。药库门上了锁,隔离所里有两人值守。阿花刚巡诊回来,坐在灯下记本子。
他走过去,递上一杯热水。“煮过的。”
阿花接过,喝了一口。“你知道最难改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人心惯了。”她说,“明明知道该怎么做,可一忙起来,就又照老法子来。今天我还看见有人用生水和泥补墙缝。”
陈浪点头。“慢慢来。只要开头做了,就不怕停。”
他拿起她桌上的记录本翻看。第一页写着:“四月十七,新增发热二人,疑因淋雨受寒,已隔离,用姜汤发汗。”第二页:“伤口感染案例减少七成。”
“比去年好。”他说。
“但还不够。”阿花合上本子,“大战若起,伤员会更多。我们现在做的,只是不让病比敌人先杀人。”
陈浪沉默片刻。“你说得对。所以还得加一条——所有参战人员,出战前必须洗手、换干净衣,随身带药包。”
“我明天就教他们怎么处理战场伤口。”
两人正说着,外面有人敲门。是个医助队员,脸色紧张。
“南区有个孩子,突然呕吐不止,身上起了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