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助队员敲门进来时,陈浪正翻着阿花的记录本。那孩子吐得厉害,身上红点密布,手脚发凉。阿花说这不像寻常风热,倒像是中了什么毒。
陈浪放下本子,起身就走。周猛已经在门外等着,手里攥着刀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南区隔离所里挤了几个人,都是来看孩子的。陈浪掀开帘子进去,蹲下看了眼患儿的脸色,又翻开眼皮瞧了瞧。他问:“之前吃过什么?”
“就一块蜜饼。”旁边一个妇人答,“是个生面孔给的,穿着灰布衫,说是从北边来的流民。”
陈浪回头对周猛说:“查出入登记簿,这两天有没有没记名的人进岛。”
周猛点头出去了。陈浪站在门口,盯着地上踩乱的脚印。这地方平时少有人来,今天却多了几道新痕,方向不一,像是有人来回走动过。
不到半个时辰,周猛回来,手里拿着一张纸。“三个人没登记。一个是前天夜里由西坡小路摸上来的,说是投奔的难民;另两个是昨天跟着运柴车混进来的,报的是修棚工。”
“药庐那边呢?”陈浪问。
“阿花刚查了,昨儿下午少了一小包赤线藤粉。锁柜子的钥匙只有她和两个老药工有。”
陈浪眯起眼。“这不是病,是试。他们在看我们防不防得住。”
周猛咬牙:“我现在就带人去搜。”
“不行。”陈浪按住他肩膀,“你现在动手,他们只会藏更深。咱们得让他们自己露头。”
当天下午,全岛下令:所有医助队员停止单独巡诊,必须两人同行;药庐进出要双签,阿花亲自盯药材使用;夜间巡逻改路线,每两刻钟换一次岗。
陈浪把周猛叫到灯塔下的议事棚,摊开一张岛图。“他们一定有联络方式。你带几个信得过的人,扮成劳工,夜里悄悄查各片区的隐蔽角落——墙缝、地窖、旧船舱这些地方。”
周猛领命走了。陈浪没回屋,坐在棚子里等消息。
第三天夜里,周猛回来了。他没进议事棚,直接翻墙进来,压低声音说:“找到了。西坡那户老妇人家的地窖里,藏着个炭盆,上面烤着半张纸,字迹慢慢显出来——写着‘货已备,待令’。”
“人呢?”
“还在屋里。我没惊动她,让人盯着。后来有个送柴的半夜过去,接了纸条就走。”
“跟住了?”
“一直跟到旧渔棚。里面已经有两个人等着。三人碰头说了几句,就把纸条烧了。”
陈浪点头。“行了。明天开始,咱们放饵。”
第二天一早,阿花在药庐外挂了个木牌,说找到了治这种红疹的方子,要用一种海边崖壁上的苔草。她列了十几户人家的名字,说这几户的孩子吃了蜜饼,得重点预防,会派人送药上门。
名单是假的。名字是挑出来的,全是细作可能接触过的人家。
送药的是两个年轻医助,其实都是护岛队的精锐。他们背着药箱,走街串巷,每到一家就说:“这是防毒的,早晚喝一次,别断了。”
到了傍晚,周猛来报:“旧渔棚又有动静。三个人聚在一起,其中一个带着个小布包。”
“动手。”陈浪说,“别惊动百姓,套头绑人,带到地下室。”
那一夜,风大,潮声盖住了脚步。四更天,三个人被装在麻袋里抬进了山腹中的审讯室。门窗封死,外面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天亮前,一切恢复如常。街上照旧有人挑水、搬柴,孩子在梯田边跑跳。
陈浪一整天没露面。中午时分,周猛下来,脸上沾了点血迹。
“一个想咬舌,被我拦住了。另外两个吓破胆,但不肯说主使是谁。”
陈浪坐在灯下,手里转着一枚铜钱。“你去审剩下的。”
“我一个人去?”
“对。你比我会说话。”
周猛愣了下,笑了声:“我哪会说话,我就一把刀。”
“可你也挨过饿,被人当贼打。你说的话,他们听得懂。”
周猛换了身干净衣裳,拎了壶热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