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他上来,手里拿着张湿纸。
“招了。”他说,“赵安福已经调了两营水师,打算下月初六,打着海防巡查的旗号,直接冲岛。船上带了火油,准备烧码头。同时,岛上有人接应,要点燃火药库,制造混乱。”
陈浪接过纸条,上面写着口供,还有几个接头暗语。
“谁负责内应?”
“就是那三个。还有两个在外面没抓到,一个在船坞做修理工,一个在北区管粮仓。”
“现在呢?”
“我已经让兄弟们换了班次,把那两个位置的人调开了。新上去的是咱们的人。”
陈浪站起身,走到窗边。海面平静,风向偏东南,正是信风起的时候。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供词,忽然问:“那个咬舌的,还能说话吗?”
“舌头伤了,说不了清楚话。但写了几个字——说他们只是听命行事,真正的令是从泉州刺桐港一间茶铺传出来的。”
“茶铺?”
“叫‘顺风楼’。每日午时三刻,有人去喝一盏茉莉花茶,走的时候留下竹牌,上面刻着数字。”
陈浪把纸折好,收进怀里。“这事还没完。”
“要不要现在就把剩下两个揪出来?”
“不用。”陈浪摇头,“留着。让他们以为还能传消息,才能钓出更大的鱼。”
“可万一他们真动手……”
“火药库我已经让人搬了三分之二去东洞。剩下的全是空桶。船坞那边也换了真货为标记品。他们烧得了假东西,伤不了我们一根桅杆。”
周猛松了口气,坐下来喝了口茶。
“你还记得去年盐船被扣的事吗?”陈浪忽然说。
“怎么不记得。那次死了七个兄弟。”
“那时候我们只能躲。现在不一样了。潮水不等人,但这次,是我们等到了它的方向。”
周猛抬头看他。“你要反打?”
陈浪没回答。他拿起桌上的指南针,看了看磁针指向。然后走到墙边,取下挂着的航海日志,翻开一页,写下一行字:“初六寅时,东风三度,宜出港。”
他合上本子,走出去。
周猛跟出来,看见他站在灯塔高台上,望着东南海面。远处雾气未散,几只海鸟掠过礁石。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别人?”周猛问。
“快了。”陈浪说,“等风再紧一点。”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供词,撕成两半,扔进灯台的火盆里。纸边卷曲,变黑,化成灰。
周猛忽然想起什么。“阿花说那孩子已经退烧了,红点也在消。”
陈浪点点头。“告诉所有人,蜜饼有毒,以后陌生人给的东西,一律不准吃。”
“已经贴了告示。”
陈浪转身往台阶走。走到一半,停下。
“再加一条。”他说,“从今天起,所有出海船只,出发前必须检查三遍货物清单。缺一样,人留下。”
周猛应了声是。
陈浪继续往下走。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石阶上。
海风猛地一转,吹灭了灯台里半截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