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得火苗歪斜。他的影子打在身后灯塔墙上,拉得很长。
“若你愿与我共守此地,便上前一步。”
起初没人动。空气像凝住的潮水。
然后,周猛走上前。他走到石案前,单膝跪地,将手中大刀插入土中,刀柄直立。他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陈浪一眼,又低下头。
接着是郑七。他拄着拐杖,一步步挪上来,从怀里掏出一只黄铜罗盘,轻轻放在指南针旁边。
“老了,走不远了。”他说,“但还能看星,还能算针路。这条命,早就是岛上的。”
老张头也上去了。他放下肩上的工具袋,取出一把刻满记号的造船尺,摆在罗盘旁。
“我造了一辈子船。”他说,“以前给人造,现在给我自己人造。只要我还拿得动凿子,就不会让一艘敌船靠近码头。”
阿花走上前时,没人惊讶。她从药囊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是晒干的草药混合物,治伤寒用的。
“我在岛上治过一百二十七个病人。”她说,“以后还要治更多。只要你们还在拼,我就不会停。”
一个接一个,人们走上前。
有的放下铁锤,有的放上渔网修补针,有的献出自家存的最后一包粗盐。一个孩子跑上来,把一只木雕的小船放在案角。那是他父亲做的,父亲去年死于瘟疫。
没有人喊口号。没有喧哗。只有脚步声,一个接一个,踏在石地上。
到最后,整片空地的人群如潮水般向前涌动。前排的人已围住石案,后排的人踮脚张望,再后面的人干脆跪了下来。
陈浪站在高台上,看着底下密密麻麻的人头。火盆里的灰被风吹起一角,打着旋儿升向天空。
他抬起手,指向东南方海面。
“你们记得信风吗?每年这个时候,风从那边来,推着船往北走。但它不会等你扎好帆才吹。潮水也不会等你准备好才涨。”
他收回手,声音沉下去。
“敌人也不会等我们齐心才动手。”
就在这时,瞭望哨的喇叭响了一声。
低而短促。
所有人抬头望去。东南海域,一道模糊的船影正缓缓驶近。帆未全张,航速不急,但方向明确——直指本岛码头。
那船未挂旗号。
周猛立刻起身,手按刀柄。
陈浪没动。他盯着那艘船,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说:“潮水不等人。”